高一下学期
五月的宁城开始热起来了。
林语笙最近的状态不太好。她的嘴唇比平时更紫了一些,爬楼梯的时候会气喘,偶尔会突然按住胸口,皱一下眉头,然后很快松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以为没有人注意到,但顾清棠注意到了。
从第一天成为同桌起,顾清棠就养成了一个习惯——观察林语笙。
她观察她每分钟的呼吸频率,观察她嘴唇的颜色变化,观察她什么时候会下意识地按住胸口。她把这些数据全部记在脑子里,像一个称职的医生记录病人的生命体征。
五月的第二周,林语笙在体育课上晕倒了。
那天下午的体育课是八百米测试。林语笙知道自己不能跑,但她不想搞特殊,自尊心的作用下,她更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心脏有问题。
她跑了两百米,心脏开始剧烈地疼痛。她咬着牙继续跑,又跑了一百米,眼前开始发黑。
然后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她在校医室里。校医正在给她量血压,表情很紧张。
“你的心率太快了,血压也不正常。你有心脏病史吗?”
林语笙还没来得及回答,校医室的门被推开了。
顾清棠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她是从操场跑过来的。
“她有心脏病。”顾清棠说,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很确定,“法洛四联症,四岁做过根治术,她应该有定期复查。
“你怎么知道?”林语笙惊讶地看着她。
顾清棠没有回答。她走到床边,拿起校医的听诊器,动作熟练地戴上了。
“让我听一下。”
“你——”
“我是医学院的准学生。”顾清棠的语气不容置疑,“让我听。”
林语笙被她严肃的表情吓到了,乖乖地解开了校服领口的扣子。
听诊器贴上胸口的那一刻,顾清棠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颗心脏在跳,像一只翅膀受伤的鸟在奋力扑动。
顾清棠听了一分钟,然后把听诊器摘下来。
“你需要去医院。”她说,“现在。”
“不用吧,我觉得还好——”
“林语笙。”顾清棠打断了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去不去?”
林语笙看着她的眼睛——那双一向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突然觉得,如果她说“不去”,顾清棠可能会哭。
“……好吧。”她说,“我去。”
——
那天下午,顾清棠陪林语笙去了宁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她没有叫顾家的车。她叫了一辆出租车,扶着林语笙坐进后座,自己坐在她旁边。
出租车里很安静。林语笙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顾清棠坐在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攥得很紧。
“顾清棠。”林语笙突然开口。
“嗯?”
“你怎么知道我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