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把人通通扔出去,外面仍是吵闹个没完。
温如玉心中烦躁更甚,他攥紧了手中的银蛇手环,那肤白如纸的手背上清晰可见膨起的青筋。
想着要不要把那些聒噪的人找个由头罚一遍,让他们彻底噤声,静室的门却倏地从外被人打开了。
“说了闭关期间不见任何人!”温如玉以为是那两名道童前来请示,便厉声呵斥。
结果余光瞥到一片橙色衣角,抬头一看,才知是小师弟容烬不请自来,心里虽有不虞,面色仍是缓和了三分。
温如玉轻叹了口气,算是默许了小师弟冒失的行为,好脾气道:“你来作甚?”
容烬目光落到温如玉手里攥着的银蛇手环,闪过一丝暗色,但很快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师兄近日闭关频繁,我挂念着师兄,忍不住时常探望。”
“师弟有心了。”温如玉温声应了一句,将银蛇手环收进了自己袖子里,“不过我正在静修,师弟若无要事,就先请回吧。”
容烬是何等精明之人,哪里会看不出,温如玉所谓静修不过是借口,自己师兄的心思早就被那名杂役给扰乱了。
他回想起院外那跪了一地,急着求情的人,笑意愈发深了。
容烬并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说出口的话语也直直朝着温如玉最不想听的地方戳去:“他们口中的管事,我记得……颇有故人之貌。师兄何不救他一命?留在明竹峰上,日后也能当个想念。”
温如玉孤僻的性子在凌云宗内是出了名的,再加之他又是修的毒道,同辈的长老们都对他避之不及。
可但凡宗内有些资历的人都知道,温如玉的师弟云寂,是横亘在他心里的一根刺,绝对不能在他面前提及,就连侍候在侧的道童也都对这个名字讳莫如深。
只有容烬仗着自己与温如玉的交情,敢在他面前有恃无恐地提起那个人。
“就凭他?不过是一双眼睛有些相似而已。”温如玉声音陡然阴沉了下去,“那双眼睛长在他身上,简直暴殄天物。”
缠在温如玉手上的小白蛇察觉到主人心情猛地变得阴沉,当即讨好地蹭了蹭温如玉的掌心,而有露出獠牙,凶狠地瞪了一眼罪魁祸首。
容烬被那双幽深的兽瞳一瞪,心里一沉,有些后怕地往后退了一步,不过他面上并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虽然容烬与那名杂役素不相识,但谁让他长了一张那么晦气的脸,那双眼睛像谁不好,偏偏像那个死人,看了就觉得恶心。
他执意闯进来,不过就是想探探师兄口风,看看师兄想不想救那个杂役。
得知那个杂役性命垂危,师兄对他又是这副态度,容烬心中十分畅快,笑容也显得真诚了几分。
他想着,要是能亲耳听到师兄让那群向着那杂役,不知好歹的人都滚蛋,就更畅快了。
于是容烬假意笑道:“师兄既无意,那便罢了。”
“只是那些人咄咄逼人地跪在门外,纵然是他们不该在师兄闭关时打扰,可师兄若放任他们如此步步紧逼,传出去了,总归对师兄名声不利。”
容烬简直把温如玉拿捏得死死的,果不其然,温如玉在听到“于自己名声不利”几字之后,神情动摇。
温如玉顿了一顿,对着外头跪倒的一大片人传音道:“我已责罚过那条伤人的孽畜,并将其幽。禁静室内,不得再伤人。而筑基突破终究是他自己的事,我不便插手,待他突破成功,届时我自会赐下解药。”
一字一句,看似合情合理,实则冰冷无情,将外头众人求救的路子一口气堵死了。
青言闻言,按在地上的手忍不住嵌进了还挂着薄霜的泥土里,小篱也心有不甘。
连老实青年也听出这看似于情于理的话语中暗藏的偏颇。
可他们都没有能够与温如玉抗衡的力量与话语权,只能咽下那口气,乖乖顺从。
而一直缠在温如玉手上的小白蛇,依旧虎视眈眈地盯着容烬,趁着温如玉传音的空当,吐着猩红蛇信子,伸直了脑袋,一点点地逼近容烬。
容烬低头,猛地瞧见一颗距离近得能咬伤自己的蛇头,当即骇了一跳。
他本就对温如玉身边的那一筐子毒虫避之不及,差点就要惊呼出声,但碍于温如玉就在跟前,只好硬生生忍住了。
但容烬还是不住地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后挪。
温如玉把外头那些人都打发了,刚一抬头,就发现离七尺远,几乎贴到墙根的容烬,不由挑了挑眉。
自己的这位小师弟,向来对他十分自来熟,每每来找自己,都恨不得整个人黏他身上,甚至还让温如玉怀疑过自己身上是否有什么特质,特别吸引他,才会是这番亲热模样。
小师弟对自己,何曾有过这般生分的样子?
容烬敏锐地察觉到了温如玉投过来的打量目光,顺势在脚边一个低矮的石凳上坐下,故作轻松地笑道:“光顾着与师兄说话,脚都有些站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