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4章
李俊默喉头一紧,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魂体不由自主向前踉跄半步。
“我、我父亲就住在这里?”他颤抖着问。
万穗点头。
李俊默沉默了片刻,然后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那栋屋子磕头:“父亲,我的父亲啊!你为了我辛苦了一辈子,连死了也过不上好日子,儿子对不起你啊!”
他额头重重磕在青石阶上,邦邦有声。
万穗冷冷的看他表演,他抬起头,额角渗血却浑然不觉,眼中泪光与血丝交织,声音陡然拔高:“女士,我给我父亲烧了那么多纸钱,还烧了车子、房子、童男童女,怎么他还住在这样的地方?”
“你烧的东西,他一样都没收到。”万穗说。
“什、什么?”李俊默不敢置信,“难道我们人间烧的纸钱纸房子纸衣服,死了的人都收不到?”
“不是死人收不到,是你的父亲收不到。”万穗说。
“为什么?”
“因为你心不诚。”万穗的眼神如冰冷的刀,刺在了他的脸上,让他浑身都冒起了鸡皮疙瘩。
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被那句“心不诚”钉死在青石阶上。
忽然,屋子里传来了咳嗽声,枯涩如破锣,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熟悉感。
李俊默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这咳嗽声,是他的父亲!
他看向万穗:“女士,这、这就是我父亲,我能进去看他吗?”
“你不就是来找他的吗?”万穗问,“那就进去吧。”
“我。。。。。。不会有危险吧?”李俊默有些担忧。
万穗目光如刃,直刺他眼底:“危险?他是你亲生父亲,怎么会害你呢?”
李俊默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发腥的唾液,颤巍巍伸出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门内幽暗如墨,唯有灶台残烬里一星将熄的红光,映出墙角蜷缩的枯瘦人影。
这屋子可以说是家徒四壁,除了一个灶台,什么都没有,连床都没有,地上铺了一层稻草,那人影就蜷缩在稻草上,衣衫褴褛,白发如枯草散乱,脊背佝偻得几乎折断。
那人影缓缓抬头,灰白乱发下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脸,正是李俊默记忆中父亲的模样,只是双眼浑浊无光,皮肤泛着青灰死气。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沙哑的气音:“儿。。。。。。你终于。。。。。。来了?”
“爸。”李俊默膝盖一软,瘫坐在地,涕泪横流:“爸,您受苦了啊!”
父亲枯枝般的手颤巍巍抬起,却在离他脸颊半寸处停住,脸上悬着一滴浑浊的泪:“儿啊,我好想你啊。”
“儿子不孝,您、您原谅儿子吧。”李俊默对着他梆梆梆磕头,额上血混着泪泥泞一片。
父亲老泪纵横,连忙将他搀扶起来:“孩子啊,父子怎么会有隔夜仇?我从来都没有责怪过你。”
李俊默抬起头,涕泪横流:“爸,真的吗?你真的不怪我。”
“不怪,不怪啊。”父亲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轻得像一片枯叶飘落:“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怎么会怪你呢?”
李俊默一把握住父亲的双手,哭着说:“爸,我听说我们家祖上曾传下一箱大黄鱼,在什么地方?”
父亲浑浊的眼珠忽然一滞,枯瘦手指猛的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李俊默腕肉:“大黄鱼?你怎么知道?”
“我听一个远房亲戚说的。”李俊默道,“他的祖父说,曾亲眼看到您从辽东带走了一箱子大黄鱼。”
他有些激动:“当年咱们家在辽东盛极一时,只可惜得罪了人,被人围剿,才到了豫章。如今我的生意出了问题,急需那箱大黄鱼翻身救命。爸,你也不想看着我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公司破产吧?你的那两个孙子,也得有个安稳的未来啊。。。。。。”
父亲瞳孔骤然收缩,喉结上下滚动,枯槁手指竟微微发颤:“原来。。。。。。原来你来看我,不是来为了父子情,而是为了那箱黄鱼。。。。。。”
他喉间涌上腥甜,却硬生生咽下,嘴角扯出一道凄凉弧线,“孩子,那箱大黄鱼,早就已经花完了。”
李俊默不敢置信:“怎么可能?您到了豫章后,从来没有用过啊!怎么会花完了?”
老人说:“孩子啊,你小时候体弱多病,我为了给你治病,把那些大黄鱼全部卖了换成钱,给你治病了。”
“不可能!”李俊默一把推开父亲,露出了凶相,“就算给我治病,也花不了那么多钱,你当我傻吗?死了你都还要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