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鲜少有人知道的是,孙太医能有今日的地位和圣眷,背后站着的,一直是青棠。
见青棠踏入,孙太医指尖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站直了身体,朝青棠躬身行礼。
青棠快步走到榻边,全然不顾舱内弥漫的酒气,俯身看着面色潮红、昏迷不醒的皇上。
皇上的脸烧得通红,额头滚烫,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即便是昏迷中,那张脸上也写满了暴怒和不甘。
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胸膛剧烈起伏,喉间偶尔发出细微的呻吟声,整个人像是被一场烈火从内而外地焚烧着,连昏迷都不得安宁。
青棠的眉头紧紧蹙起,满脸忧色,伸出手轻轻覆上皇上的额头,
“孙太医,皇上龙体如何?为何会突然晕厥?”
孙太医会意,立刻站直身体,朗声回禀。
“回皇贵妃娘娘,皇上乃是方才怒急攻心,肝火旺盛、气脉淤堵,一时气血上涌,才骤然晕厥,此乃一时之气所致,臣方才已经施针稳住脉象,疏通了淤堵之气,最多一个时辰,皇上定然能够苏醒,娘娘不必过分忧心。”
青棠闻言,轻轻点头,抬手抚了抚心口,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像是悬在半空中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有劳孙太医了。”她的声音柔和而疲惫,带着一种强撑出来的镇定,
“务必好生照料皇上,其余人等退出舱外,莫要在此惊扰圣驾,皇上需要静养,谁若惊扰了圣驾,本宫绝不轻饶。”
宫人们齐齐打了个寒颤,谁都不敢多留,纷纷躬身应诺,鱼贯而出。
脚步声踏在甲板上,轻而急促,不过片刻,御船舱内便只剩下青棠与孙太医二人。
舱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耳目。
四下无人,孙太医立刻收敛了方才面上那副沉稳中带着几分凝重的神色,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娘娘,”孙太医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字说得极为谨慎,“皇上真正的病症,并非只是怒急攻心。”
“皇上连日沉溺声色,纵欲过度,夜夜笙歌至天明,又饮酒无度,内里脏腑早已虚耗过甚,元气大伤,气血两亏。此番看似是因怒气引动旧疾才会晕厥,实则根本原因在于,龙体底子已经被掏空了,虚不受补,又骤然动怒,气血逆行,这才昏了过去。”
他的声音愈发凝重,
“臣给皇上诊脉,龙脉浮而无力,虚而滑数,这是典型的肾精亏耗之象,若是往后皇上依旧这般不知节制,不注重调养,龙根底子里继续亏空下去,只怕——”
“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青棠站在榻边,一动不动。
烛光将她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精致而冷淡的轮廓在光与影的交界处显得格外锋利。
“本宫知道了,该如何向皇上回禀,你心里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