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鸣挤到最前面,从徒弟手里接过画板和花臂,对著船坞比划了片刻,迅速的勾勒先天。
寥寥数十笔,很快这船坞的神韵便跃然於纸上。
看著周围不少人凑头过来看,他倒是大方的展现了一下,表示这个画,是报纸上插图会用得上的。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个胆大的孩子凑过来,凑上前来,想让他把自己也画上去。
沈鹤鸣的徒弟连忙护住画板,像护著宝贝似的。
沈鹤鸣翻开小本本,开始记录今天的见闻。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一行行工整的小字落在纸面上。
“建文元年九月初八,龙江船厂,天未亮,百姓已至,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有商贾自京城来,有农户自江北来,有苦力自码头来,有书生自学堂来。男女老幼,翘首以望,皆欲一睹钢铁巨舰之风采。”
他停下笔,抬起头,望著船坞的方向。
那里,一个巨大的身影静静臥著,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太阳越升越高,江面上的雾气渐渐散了。
船坞的大门还关著,但透过门缝,已经能看见里面那个庞然大物的轮廓。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
忽然,船坞里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像打雷,又不像打雷。
那声音从船坞深处传来,越来越响,震得人脚底板都在发麻。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往后退,有人往前挤,孩子们嚇得躲到大人的身后。
“別怕!”沈鹤鸣大声喊:“那是发动机!船上的发动机!”
轰鸣声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然后渐渐平稳下来,变成一种低沉的“突突”声。
紧接著,船坞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阳光照进去,照在那个巨大的身影上。
那是一艘船。
不,那不应该叫船。叫它“船”,简直是对它的侮辱。
它太大了,大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从头到尾,足有几十丈长,比江面上任何一艘船都要大好几倍。
船身涂著深灰色的漆,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甲板上,三层舱室整整齐齐地排列著,像一座浮在水面上的堡垒。
船头高高昂起,上面用钢板焊著一个巨大的龙首,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最让人震撼的是,整艘船,从头到尾,全是钢铁造的。
人群彻底安静了。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仰著头,张著嘴,呆呆地看著那个庞然大物。
沈鹤鸣的手在发抖。
他拿起画笔,迅速的勾勒了几下之后,跟著深吸一口气,在本子上飞快地写:“船出坞。通体钢铁,色如玄铁。首有龙首,怒目张口,若欲吞江。其大,非目睹不能信。江上渔舟,与之相比,如螻蚁之於巨象。”
他写的,一点都不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