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觉得,这已经是最了不起的军队了。
可现在呢?
钢铁巨舰,从头到尾全是铁造的,不用帆不用桨,靠一台內燃机就能在江上跑。
飞机能飞到云层上面去,从京城到龙江船厂,一个多时辰就到了。
电话能隔著几千里说话,电灯能把夜晚照得亮如白昼。
还有那聚酯纤维,一件衣裳只要几十文钱,百姓冬天再也不怕冻著了。
还有那减免粮税的詔书,三成,天下百姓种地少交三成的粮。
这些事,他在位的时候,连想都不敢想。
“老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进池塘里:“一代新人换旧人,洛凡那个年轻人,是真的厉害。”
他的孙子李茂,当年拜了洛凡为师。
那时候多少人看李家的笑话,说他李善长老糊涂了,让嫡孙拜一个毛头小子为师。
可现在呢?李茂跟著洛凡学了一身本事,环球航行回来,封了镇海伯。
李家后继有人,他李善长的香火,算是稳稳噹噹地传下去了。
想到这里,李善长嘴角微微翘起。
他把报纸小心地叠好,放在桌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浑然不觉。
院子里的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进来,和凉茶的苦涩混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像极了这个时代的味道。
……
魏国公府。
徐达也在看那份报纸。
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在批阅军报。
沈鹤鸣写的那些细节,他反反覆覆看了好几遍。
巨舰出坞时发动机的轰鸣声。
甲板上那二三十门黑洞洞的炮口。水密隔舱是工匠们自己琢磨出来的。
从天上往下看,那艘巨舰像一片漂浮在水面上的柳叶。
看到这里,徐达把报纸放在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怎么了?”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徐达抬起头,看见徐增寿走了进来。
这小子最近在电话线路的工程上干得风生水起,整个人晒黑了不少,但精神头十足,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徐达把报纸推过去。
徐增寿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爹,这艘船,真威风。”
徐达没有接话。他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天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增寿,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爹给你讲过的鄱阳湖大战?”
徐增寿点头:“记得,爹说,那是您这辈子打过的最凶险的一仗,陈友谅的船比咱们的大,比咱们的多,咱们差一点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