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虚虚朝山下指了指。
山下,云层之下,密密麻麻铺着成千上万座茅草屋,远远望去像一片乌色的、低矮的潮水。
潮水正中,有一座比茅草屋稍高一点的堂口,青瓦灰墙,远远只看得见一角飞檐。
"在山脚最当中那个。"
梁秋月说,
"专管记名弟子的杂务、住处、月例、戒律——一应事项。"
"你去那里报到,会有人安排。"
林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垂下眼,微微一笑。
"知道了。"
他说。
"师姐放心。"
梁秋月没再说话。
她想说的话很多。
她想说——
我送你下山。
我陪你去观岚堂。
我替你跟那边的执事打声招呼,让他们不要为难你。
她甚至想说——
晚上,我去山脚找你。
可这一连串的话,在她嘴里转了一圈,一个都没出口。
她不能。
她已经不能。
她现在是被师尊期许"三年大罗""观岚峰门面"的下一任首席。
她和这个被她师尊视作"山脚几万人之一"的记名小弟,在外人眼里,身份之间隔着的不是几个境界,是一整条不可逾越的山脉。
她哪怕替他多说一句话,师尊在书房里隔着墙都能听见。
她垂下眼。
把那一连串话,一句一句,咽回去。
林墨没等她憋出什么。
他抱拳。
姿势规矩到挑不出毛病。
"师姐。"
他说,
"小弟下山去了。"
梁秋月抿着唇。
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