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帕芙的动作实在是太粗野了!太邋遢了!毫无形象可言!
布蕾对她说:“这样用手指沾着吃东西很难看的。”
“嗯?”帕芙抬眼觑她,“哦。”
“更可爱一点嘛,小帕芙。”布蕾忍不住又说,“看你的样子多可爱!实在是太可爱了!可是这样做就变难看了。”
帕芙依然微微歪头地瞅着她,倒还知道避让一点,不让头发沾上蛋液和奶油。她说:“你脸上有很大的一道疤。”
“……是啊。”布蕾说。
“但是你没有把脸遮起来呢。”
“那种事也太多此一举了,反正大家都知道我就是这样的。”
帕芙笑了。她在身上撸了几下,胡乱蹭干净手指,放下碗,手一撑就跳到了桌案上。斑斑点点的血迹浸透了纱布,她若无其事地在桌边坐下,抬起手臂,出手如电。她抚摸布蕾贯穿了半张脸的长疤,手指上带着蜂蜜的甜香,黏糊糊的。很温暖。
“好深的伤啊。”帕芙说,忽然显得非常满意,“感觉一定很好玩吧?布蕾姐姐?战斗!”
“只是我被人欺负而已。还是卡塔哥帮我报的仇。”而且还害卡塔哥也被嘲笑了。思及此处,布蕾默默低下了头。
但帕芙看起来更满意了,惊呼道:“你还赢了!不错嘛!”
“跟我没有关系啦……”
帕芙皱起眉。她不快地说:“你真讨厌。”
“诶?!怎么忽然——”
没等她再继续说下去,帕芙就自顾自跳下桌,头也不回地跑开了,快跑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绕了个圈跑回来,完全无视了布蕾困惑、错愕还有一点受伤的视线,抱起那碗蜂蜜蛋液,又轻快地跑走了。
那会儿厨房利用应该还有别的人,年轻的见习厨师之类的,一边自己练习一边给布蕾打下手。所有人都旁观了这一幕,但没有任何人敢吭声。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名为尴尬和紧张的味道。
当时布蕾又气又恼,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里只要看到帕芙就会想起这段奇怪的会见和对话。她觉得这个妹妹太讨厌了,莫名其妙的!
很多年后的今天,再回忆起来,就连这么不愉快的初见也变得温馨起来。
小小的帕芙甜美可爱,最多也不过是说几句刺人的话罢了,根本干不出像是叛逃啊、叛逃之后又回来啊、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这样的大事。
她等待着,直到帕芙的视线终于又回到她的脸上。帕芙笑了笑,语气轻盈,尾音微微飘荡:“布蕾姐姐,来看我没有带礼物啊?”
布蕾赶紧从手挎的篮子里掏出一盒包装好的点心,上面用粉色宽面缎带打了个双层蝴蝶结。
“这是最近新做的柠檬蛋糕卷……”布蕾说,“我听说你现在开始尝试柠檬了。”
苗蓁蓁的眼睛亮了一下:“哦!对!我最近刚觉得柠檬的味道没那么难吃。说起这个,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好像就是在做柠檬味的点心呢。”
“是吗?”布蕾不记得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了,“该不会是因为当时我做得太失败了你才开始讨厌柠檬的吧……!!”
苗蓁蓁:“那倒没有。我只是闻到了酸香的味道,没有吃成品。”
“那就好~!要真是我的错的话,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啊哈哈哈哈,”苗蓁蓁仰头大笑,“我不爱吃是我的事,跟你做的好坏有什么关系!就算你做的不好,难道我不会尝试一下别的吗?我又不傻!”
说着她挥了挥手,神态一如既往,并不显得太骄傲或者太轻蔑,反倒还挺轻松愉快。她说好听的话和难听的话都是这么一副表情,仿佛她所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是世间真理,那种态度背后的雄浑信心耀眼得像是太阳。你没办法摧毁它,就只好接受它。
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变过呢,帕芙妹妹。
布蕾咧嘴笑了,扯着还有些恋恋不舍的布琳,高兴地和她告别:“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休息啦,帕芙妹妹!”
“嗯嗯,好的。”苗蓁蓁说,抬手朝她挥了挥,眺望着她的背影。
“你和布蕾一直感情很好。”始终没说话的卡塔库栗终于说。
苗蓁蓁:“好像是。不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布蕾这么友好,她不一直都是那种看到漂亮女孩子就想要把对方的脸划花的性格吗?虽然她肯定也知道没办法对我那么做。”
“她吓唬人而已,还没办法亲手干出这种事。”
“‘吓唬而已’。哼。”苗蓁蓁不以为然地摇头,“关键就在于她真的做得到啊。难道你们觉得妈妈会杀掉不听话的孩子吗?其实大家都相信她不会的,要是连这一点信心都没有,那我们夏洛特家族早散架了。大家都一窝蜂地叛逃了。反正都是死嘛,还不如争取一个更好的机会对不对?大家那么敬畏妈妈就是因为知道妈妈做得到啊,听从她,也还因为知道她做得到却不会那么做。”
“以后会不一样了。”
苗蓁蓁:“可能会吧,也可能不会。我不觉得我能起到什么作用,从一开始我就是特殊的。特别的人有特别的待遇,那不一定会惠及到你们身上。”
“……你不该那么做的。”卡塔库栗说,“丢掉那张修女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