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嬷嬷的预想中,官家第一反应应当是怀疑陆逢时。毕竟太后是在与她一同用膳后中毒的。她安然无恙,太后却倒了。无论如何,陆逢时的嫌疑最大。可官家一进门,先问太后病情,再问毒从何来,最后问责的竟是她们这些伺候太后的宫人。对陆逢时,却只是不痛不痒的问了几句。张嬷嬷心下一沉,连忙跪下:“官家息怒,是老奴失职。太后娘娘的饮食,一向由老奴亲自照看。今日的膳食,从膳食局到隆佑宫,每一步都有记录,老奴实在不知何处出了纰漏。”赵煦冷冷地看着她:“不知?太后在你眼皮子底下中毒,你一句不知就想撇清?”“老奴不敢!”张嬷嬷额头贴地,声音发颤,“老奴愿受责罚,只求官家明察,还太后一个公道。”赵煦冷哼一声,没有接话,转身看向从偏殿过来太医:“结果何时能出来?”“回官家,最快也得一个时辰。”“朕给你半个时辰。”太医不敢反驳,连声应是,又匆匆回了偏殿。赵煦走到陆逢时身旁:“裴夫人,你与太后用膳时,可曾察觉什么异常?”“臣妇未曾察觉异样。”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动作,不可能瞒过她的眼睛。她刚才仔细回想过,从她踏入隆佑宫开始,也许就是一个局。只是还没想通,布下这个局的目的是什么?除掉她?这个手段并不高明。官家只要不是昏君,事情水落石出是早晚的事。亦或者,本来就是针对太后?只是若针对太后,剂量再下大一些,人当场就会死,而不是现在这个局面。若不是,背后之人何苦多此一举?这一出虽然有些突然,她还是能安然抽身的,不过是在宫中多待上几日罢了。陆逢时心中自问,目光落在榻上仍在昏迷的向太后身上。脑子想着许多种可能。半个时辰后,太医从偏殿过来,他找到下毒的方法了。毒是下在两种菜品中。只有同时食用才会中毒,吃其中任何一种,都没问题。赵煦听完,再次看向张嬷嬷:“太后今日的膳食,是你布置的?”“回,回官家,是老奴布置的。但老奴只是按照太后娘娘平日的口味,吩咐膳房备菜。菜式、摆盘、上菜顺序,都是老奴一手安排。可老奴万万不敢在菜中下毒啊!”陆逢时问太医:“你方才说的是哪两道菜?”太医:“回护国夫人,一道是清蒸鲈鱼,一道是桂花糯米藕。百日醉下在鱼腹腹中,红参汁淋在藕片上。两道菜分别食用皆无事,但鱼肉与藕片同食,百日醉与红参相克,便会中毒。”“鱼腹?”赵煦皱眉,“鱼腹中的毒,蒸煮过后还能残留?”“百日醉耐高温,蒸煮不会破坏其毒性。下毒之人手法老道,将毒液注入鱼腹深处,外表看不出来。”赵煦面色愈发阴沉。“这两道菜,是谁做的?”太医道:“臣已经命人去御膳房查问。”说话间,内侍省的人已经带了两名御厨过来。两人皆是御膳房的老师傅,在宫中当差二十余年,此刻面色惶恐,跪在殿中。赵煦沉声问:“清蒸鲈鱼和桂花糯米藕,是你们做的?”跪在左边,身材圆润白胖的御厨颤声道:“回官家,清蒸鲈鱼是小人做的。但小人做菜时,每一步都有帮厨在旁,绝无机会下毒。”说到这,他脑袋往地上磕,“官家。那鱼拿过来是鲜活的,宰杀时清洗得干干净净,若鱼腹中有毒,小人不可能看不见。”右边的御厨年轻些,也要瘦一些,闻言立刻跟着头磕地:“官家,藕片上的桂花蜜汁也是小人亲手淋上去的,如果有红参汁,小人一尝便知,可小人做菜时尝过,并无异味啊!”赵煦冷冷道:“你们的意思是,毒不是你们下的?”“官家明鉴,小人冤枉!”陆逢时开口:“官家,臣妇可否问两位师傅几句话?”赵煦点头。陆逢时看向左边那个御厨:“清蒸鲈鱼从做好到上桌,经过几人之手?”“小人做好后,由传菜内侍端走。从膳食房到隆佑宫,要经过三道门,每道门都有值守的小黄门查验。到隆佑宫小厨房后,再由宫人安排上桌。”胖些的御厨对流程很熟悉。一口气说了出来。“也就是说,中间经手的人不少。”“是。”陆逢时又问右边那个御厨:“桂花糯米藕也是如此?”“是。”陆逢时转向赵煦:“官家,两道菜的毒,未必是同一个人下的。百日醉和红参,也可以分别由不同的人,在不同的环节加入。”她眼光掠过跪在地上的张嬷嬷,“只有安排这两道菜同时上桌的人,才知道两者会相克。”赵煦目光一凛,扫向张嬷嬷:“朕且问你,今日午膳是谁布菜?”“是老奴。可老奴冤枉啊!老奴伺候太后三十余年,怎会害太后!”张嬷嬷面色惨白,抬头却是看向陆逢时,“夫人,您不能因为刚才老奴怀疑您,就转过头来指正老奴是下毒之人啊!”“本夫人没说毒是嬷嬷下的。”陆逢时语气平静,“但嬷嬷是布置膳食的人,两道菜同时出现在太后面前,是嬷嬷安排的。且只有布菜之人,才会有区别的将食物夹给我和太后。若嬷嬷是无辜的,那便是有人在暗中操纵。”张嬷嬷呼吸一滞,头再次低了下去,眸光闪动,咬着唇不再说话。赵煦隐晦的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太后,开口对身后的福星道:“传,今日隆佑宫所有经手膳食的宫人,一一审问。”半个时辰后,内侍省将所有人全部带到。从传菜内侍到摆盘宫女,一共十几人,在正殿外哗啦啦跪了一地。审问的结果,却令人沮丧。每个人都坚称自己按规矩办事,没有动过手脚。赵煦面色铁青:“朕不:()陆逢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