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小晚暗自思忖:若是巫门日后还不上这笔钱,该如何是好?
天象署、算学馆,这一听就是只出不进徒增开销的所在啊。
我们巫门医术又被世人视作妖术,人人喊打,哪里能赚到得钱?
我身为巫咸,若是巫门入不敷出、欠款逾期,这债,终究要我来还————
哎!她轻轻嘆了口气,忽然觉得这巫咸之位看著风光,实则也太难当了。
她这才刚坐上巫咸之位,就欠了一屁股债,可愁死人了。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不远处的天水工坊,那里匠人如蚁,往来穿梭,一派繁忙景象。
工地一天一个模样,日新月异。按照规划,工坊的基本轮廓已然成型,不復往日的杂乱无章。
我巫门————很快就能拥有自己的算学馆、天象署了。
虽说眼下还不能暴露巫门弟子的身份,但他们已然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世人面前,不必再东躲西藏,遮遮掩掩。
他们,终於要有自己的门户了!
想到此处,潘小晚鼻子一酸,热泪险些滚落出来。
她把心一横,欠债便欠债罢,怎也要把我巫学山门建起来再说!
真要是到时候我使尽浑身解数也还不上,那大不了————大不了我便做个老赖。
他杨灿还真忍心逼死我不成?
天水工坊的工地上,夯实的地基在日光下泛著厚重的土黄色。
数十根粗壮的巨木已然立起,勾勒出了工坊的雏形。
工匠们挥汗如雨,却无半分杂乱喧囂,唯有凿木的篤篤声、夯土的號子声,循著特定的节律起落,沉稳而有力。
赵楚生一袭墨色长衫,缓步游走在工地之间,细细视察著每一处建设细节。
天水工坊的整体规划,唯有他与秦地墨者中的几位大匠级弟子知晓全貌。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最清楚,待工坊落成,图纸中藏著的巧思、待造的器物雏形,再配上秦墨独步天下的发明,终將催生出多少足以推动世道变革的造物。
是以,当他看到那些督建指挥的大匠们蓬头垢面、满眼血丝,连吃饭都匆匆忙忙,恨不得昼夜守在工地上时,心中满是理解。
这份痴狂,是对器物研发的执著,更是对改变天下的期许。
这份纯粹的热忱,唯有沉心钻研造物的秦墨之人,方能领会。
“鉅子。”一声浑厚的呼喊自身后传来。
赵楚生回身,就见唐简正快步走来。
唐简负责的区域,日后將是工坊的核心部分之一,是以他时常亲自前来查看建造进度。
赵楚生微笑頷首道:“唐兄辛苦了。”
他素来有些社恐,但在同门面前,倒也自在,不至於过分侷促寡言。
“托鉅子的福,一想到工坊落成的那日,我便欢喜得睡不著觉。”
唐简站在他身侧,环顾著热火朝天的工地,满心感慨。
“不瞒鉅子,从前便是做梦,我也未曾想过会有今日这般光景。”
赵楚生欣然道:“这一切,多亏了杨灿啊。若非他有如此大才与实力,这工坊如何能建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