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流矢纷飞如雨,刀光剑影交错,雪亮的刃光映照著一张张狰狞而决绝的脸庞。
营地之中,到处都是燃烧的帐幕、横臥的尸体与流淌的鲜血,空气中瀰漫著焦糊味与血腥味,令人作呕。
就在此时,禿髮乌延也率领麾下精骑,顺利突破了那个依附於黑石部落的小部落营地,杀进了黑石部落的营地范围之內。
他当初决定採取夜袭斩首的方式,改变禿髮部落的困境,绝非一时衝动,而是早已充分评估过奇袭的效果与风险。
虽说此次奇袭,他心中仅有三成把握,可这三成把握,已然足以让他放手一搏。
起码这种奇袭,不会受阻於外围的小部落,连黑石部落的中军区域都杀不到。
更何况,如今在黑石部落外围巡弋的尉迟野有意放水,暗中为他们的突袭製造了便利。
这般一来,別说那个驻扎在外围的小部落实力远不及黑石部落主力,即便那里驻扎的是黑石部落的精锐勇士,也阻挡不了。
他亲自率领的两百名勇士之中,有半数皆是身披重甲、战力强悍的甲士,凭藉著悍不畏死的气势与出其不意的突袭,绝无突破不进来的可能。
凤雏部落坐落於木兰河下游,地处木兰川最东侧,是此次最先遭遇禿髮部落袭击波及的部落之一。
但尉迟芳芳早已布下防备,先前白崖国武士潜入行刺一事,更让她加固营防的举动提前了。
因此,面对突发的夜袭,凤雏部落的反应速度,在所有部落中也是最快的。
士卒们迅速结阵自保、据营而守,弓箭上弦、拒马林立,严阵以待。
不多时,禿髮琉璃率领的人马便疾驰而来,却並未强攻凤雏部落大营,而是借著夜色掩护,从凤雏部落与旁边一个小部落的营地间隙,径直穿插而过,直奔黑石部落而去。
见敌人並未將矛头指向自己,凤雏部落的许多士兵都暗自鬆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
草原之上,部落林立,即便平日里交情尚可,危难之际也终究是各顾各的,所谓“死道友莫死贫道”,此刻能独善其身,便是最好的结果。
杨灿带著一刀仙萧修,快步返回自己的营帐,转身对他道:“你如今身份特殊,不宜在营中露面,暂且留在我这营帐之中,等我处理完营中事务,回来再与你细说。”
一刀仙十分好奇杨灿在这儿究竟是什么身份。
他是剑魁,是楚墨的传功长老与执法长老,可如今楚墨总坛日渐衰败,穷得连日常运转都难以维持,更別提收徒传艺、重振宗门了。
往日里,即便偶然遇上资质尚可的少年,有心收为弟子,可习武之人体能耗费极大,少年人本就食量惊人,宗门根本无力供养。
更何况,谁家父母愿意把孩子交给一个连温饱都难以保障的宗门,去做沿街乞討般的弟子?
万般无奈之下,他才化名“一刀仙”,做起了僱佣兵的营生,偶尔出来接些差事,只为筹措银两,维繫楚墨的存续。
因为作贼心虚,怕暴露自己楚墨长老的身份,他以“一刀仙”示人时,特意弃用了自己最擅长的八面汉剑,改用一口长刀,掩人耳目。
可他实在不解,杨灿这般身手不凡之人,为何要冒名“王灿”,隱匿身份混跡在草原部落之中?
他甚至忍不住幻想,莫非秦墨也穷得活不下去了,只能跑到草原部落来“打工”。
如果是那样,可真是太好了!
他倒不是幸灾乐祸,只是如果那样的话,那大家就是难兄难弟,大哥別说二哥。
当然,他也知道这种可能不大,而且这个时候也不宜多问。
是以,一刀仙只答应一声,便走到营帐角落的毡毯上坐了下来。
他艺高人胆大,帐外杀声震天、火光冲天,他却神色淡定,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喧囂与凶险,都与他无关。
杨灿安顿好一刀仙,当即唤来亲兵,伺候自己披甲。
甲片碰撞的清脆声响在营帐中响起,不多时,一套厚重的明光鎧便已上身,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宛如一尊浴血而生的战神。
尉迟芳芳的中军大帐外,一座简易望楼已然搭建完毕。
说是望楼,实则简陋至极,不过是用几根粗壮的木桿拼接而成,將近三丈高,下粗上窄,桿身之间横七竖八地钉著木板,既能稳固架子,也可供人攀爬而上。
望楼最顶端的平台狭小逼仄,最多只能容纳两人,外围围著一圈简陋的围栏,可供人扶著观望四周战况。
凤雏部落中,唯有尉迟芳芳与破多罗嘟嘟的亲信侍卫,知晓此次夜袭的真相,普通士兵皆是蒙在鼓里。
更何况,营中还有慕容宏昭及其麾下百余名侍卫,因此该有的“正常反应”,半点都不能少。
再者说,这座望楼也並非单纯做样子给慕容宏昭看,尉迟芳芳也需要借著它,实时观察禿髮部落的偷袭进度,掌控战局走向。
——
望楼之上,两名士兵扶著围栏,探出大半个身子,目光紧盯著夜色笼罩下的木兰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