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怀玉道:“毕竟今日见后,下次再见就不知是何时了?”
应无瑕一怔:“什么意思?”
“哦,还没来得及让人通知你。”曲怀玉语气倦怠,“明日我们便要再度启程,往后的路,改由师傅带队。”
“明日?”应无瑕错愕道:“怎么这么急?”
“急么?”曲怀玉侧过脸,瞧了眼难得晴朗的天空,“我们已经在此耽搁太久,自离开中原至今,也过去不少时日了。”
“可……”应无瑕不禁蹙眉,“一定要明日走吗?就不能再多留几日?”
“不行,这是师傅的决定。”曲怀玉轻嘆一声,转身直视着她,“你该清楚,若由师傅领头,她断不会再给你从前那般自由,有她在队伍裏,你也再不能随心所欲。所以,最好将席婵姑娘留下。”
应无瑕眼睫一颤,原本微蹙的眉头瞬间拧起。
曲怀玉望着她紧绷的侧脸,声音放轻了些:“或者说,是戚姑娘。”
“你……”
“放心,我没把她的身份告诉师傅。”曲怀玉声音压得更低,“她如今这副模样,我也没必要多此一举。只是回想起来,那么早以前,你们就已经纠缠在了一起,这么多年过去,依旧守在彼此身边……看来,你是真的很在意她。”
应无瑕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嗤笑:“这种话从你嘴裏说出来,还真是奇怪。”
曲怀玉摇摇头:“应无瑕,就算看在这几日同行的情分上,听我一句劝,把她留在这裏吧,于你,于她,都是最好的选择。”
“那你呢?”应无瑕忽然反问,目光锐利,“如今你既已知晓一切,还要继续老老实实完成武林盟派给你的任务吗?”
曲怀玉沉默了足有半晌,才缓缓开口:“这是我的事,就不劳圣女费心了。”
话音落,她抿紧唇瓣,拂袖转身,身影渐渐消失在山道深处。
寂静雪峰之中,寒意悄然弥漫开来,一点一点裹住应无瑕的身体,到最后,天地间似乎只剩下她一人。
她孤零零立在原地,许久,才缓缓转过身,抬脚朝着戚玄的院子走去。
“来了?”屋内暖炉烧得正旺,戚玄刚将沸茶斟进瓷碗,示意道:“外面冷不冷?要不要喝点茶暖暖身子?”
应无瑕没应声,只抬手关上房门,一步步走到女人面前,认真唤道:“戚长老。”
“嗯?”戚玄不经意回头,瞧见她与往常有异的神色,不禁心头一紧,停下动作:“怎么了?难道是岚儿……”
“她没事,已经休息了。”应无瑕打断她的话,心中的决定愈发清晰起来,“戚长老,我有一事,想请您帮忙。”
“什么事?”
应无瑕张了张嘴,本该说出话此刻却像堵在喉咙口,重得难以开口。她深吸一口气,指节因攥紧而泛白,连嗓音都染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喑哑:“接下来这些日子,请您……帮我照看好戚岚。”
不知何时,天边的霞光褪成浅粉,又揉进一层灰蓝,当最后那点天光消失殆尽,昆仑山的夜便再度来临。
披着一身清冷月光,晚归的人小心翼翼推开房门。
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屋裏仍未点灯,静得落针可闻,应无瑕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刚坐下,一只手就从身后绕过来,搂住了她的腰:“回来了?”
应无瑕垂下眼睛,声音放软:“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戚岚带着倦意打了个哈欠,声音还有些沙哑,“去找师傅了吗?”
“嗯。”
“怎么去了这么久?”
应无瑕弯腰钻到她怀裏:“和她聊了聊你小时候的事,可有趣了。”
女人眯着眼笑了声,声音软绵绵黏在一起:“我小时候才不有趣。”
“有不有趣可不是你说了算。”应无瑕在她怀裏蹭了蹭,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窝着,长长出了一口气。
“累了吗?”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慢吞吞唤道:“戚岚。”
“嗯?”
“我明日……要下山买药。”
戚岚没多想,轻轻嗯了声:“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