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么热闹?”戚玄的声音伴着脚步声传来,她踏入房门,扫了两人一眼,道:“你们倒起得早,我还以为自己先来的,要不之后,我也搬来住?”
“你徒儿能看到影子了!”花别枝一把攥住她的手,语气激动,“她能看见了!”
戚岚低声纠正:“那倒没有。”
“真的假的?”戚玄慢半拍地睁大眼睛:“能看到了?”
“没……”戚岚话未说完,就被花别枝打断。
“不信你看。”女人点燃一支火把,放轻脚步在屋内缓缓移动。周遭瞬间静了下来,戚岚微微转动脑袋,那双浅色眼眸依旧空茫,却始终锁在火把上。
戚玄大喜过望:“她能看见了!”
花别枝笑得眉眼弯弯:“虽然现在只能感觉到一点光影,但已经出乎我的预料了,说不定不到一个月,她就能恢复如初了!”
戚玄连道了几声好:“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你在这儿陪着她就好。”似是想起什么,花别枝脸上的笑容又淡了下去,“最起码,在无瑕回来前,就拜托你了。”
戚玄一怔,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身旁的戚岚。女人神色安静,并未表现出过多惊喜,显然对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毫无察觉。
片刻后,她轻轻嘆了口气:“好,我会看好她的。”
戚岚却皱起了眉:“我不要紧的。师傅若是有事要忙,便去忙自己的吧,不过几天时间,我自己也能行。”
“嫌弃我?”戚玄哼了声:“天天要那圣女陪着你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也能行?”
戚岚窘迫地干咳一声:“师傅……”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在圣女回来前,我陪着你。”
戚岚沉默了会儿,最终还是妥协了:“好吧。”她垂下眼睛,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自顾自轻轻笑了声,“兴许真能给她个惊喜呢。”
出城后,循着地图指引一路向西南疾驰,直至暮色如墨般浸染天际,整支队伍才终于放缓了脚步。
此处早已脱离城镇的烟火气,再度深入茫茫沙海。歇脚的地方是个荒废已久的村落,残垣断壁间只剩风沙穿行,唯有一座佛堂还保存完好,勉强能抵御夜晚的寒风。
为了避免白日裏的阳光灼烤,应无瑕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仅露一双碧眸在外。那双眼轮廓深邃,睫毛浓密如羽,眉毛甫一压下来,便有一层阴影覆上,衬得眸光愈发冷淡锐利。
听到原地修整的号令后,她便翻身下驼,无视身周看守的弟子,面色平静地走进佛堂。
风声陡然隔绝在外,她先是抬头望了眼正前方悲悯垂目的佛像,而后慢条斯理地解下面巾,找了块干净地儿坐下,闭上眼养精蓄锐。
沈长生落后几步跨进佛堂,目光在她身上一扫,道:“你倒会挑,寻了个舒坦地方。”
应无瑕眼皮都未抬,哼笑道:“我倒想在外面待着,可沈庄主哪放心我一个人到处晃悠?少不了派人跟着。与其让她们陪我在外面挨冻,不如我先占个舒坦地方,也省得她们陪我遭罪。”
油嘴滑舌。
沈长生懒得与她争辩,视线不自觉飘向门外,曲怀玉正站在风沙裏,给众人分派活计。
自那日把话说透,这人沉闷了两日,便又变回了从前那副恭顺的模样,可沈长生心底,却总悬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根细刺隐隐扎着。
这一路发生的事情,她私下也问过几个弟子,似乎一切异常,都始于曲怀玉、沈欢与应无瑕三人在沙漠中迷失的那半日。可沈欢早已离队,曲怀玉对此绝口不提,如今只剩一个应无瑕……
哈,要她去问应无瑕的话,这辈子都不可能。
沈长生沉思片刻,最终在佛堂另一侧寻了处洁净之地,提起衣摆落座,阖上双眼开始打坐调息。
门外脚步声杂乱,人影穿梭,一派忙碌。应无瑕却静坐着,思绪早已飘远。
也不知今日的药浴还疼不疼……
她不自觉抿紧唇,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膝盖,眉头微蹙。
定是很疼的,那般能忍的人,昨日都落了泪,泡完后更是昏睡许久,醒来也无半分精神。甚至,她天未亮时悄悄起身,对方都未曾察觉,就连她俯身亲吻,那人也毫无反应。
已经过了一日了,明日若她还未回去,戚岚或许会心急,却大抵还是愿意再多等一两日的。可一旦拖到第四日、第五日,那人定然会由心急转为不安,从而心生怀疑。
这谎言究竟能撑多久,她也说不清。但哪怕只有三四日的缓冲,有戚长老在中间拦着,即便戚岚察觉了真相,也绝对赶不上来了。
毕竟她手中既无地图,又无江晚瑛那般过目不忘的本领……
等等,江晚瑛?
她今日,好像是没见过江晚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