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转角的岩壁上,侧过身子,慢慢地往前探了一下。
矿石仓比走廊宽得多,大概有十来米见方,顶上很高,黑洞洞的看不见。地上散落著生锈的铁轨和矿车残骸,角落里堆著废弃的木箱子。
仓里的矿灯有三个被打碎了,剩下一个还亮著,昏黄的光把整个空间照成橘色和黑色相间的格子。
地上有七具尸体。横七竖八,其中三个还握著武器。
秦野又数了一遍。
七个。
加上走廊里的四个,十一个。
他算的没错。
仓里现在就他一个活人。
但他知道,还差一个。
安静。
太安静了。
他的右手握著刀,没有动。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失血。
他往仓里迈了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
第三步。
脚底下踩到了一个弹壳,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秦野没有停。
他走到了仓的中间位置,四周都是黑的,只有头顶那盏摇摇晃晃的矿灯还在发出嗡嗡的声响。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
是手电的开关。
“咔。”
光亮从他正前方大约五步远的位置打过来。
不是很强的光,是一盏老式的军用手电,铜壳的,光圈发黄,打在秦野脸上的时候,他下意识眯了一下眼。
光圈里站著一个人。
不高,大概一米七出头,但肩膀很宽,上身的肌肉把战术背心撑得很满。穿著和毒蝎小队一致的深灰色作战服,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黑瘦的脸。
皮肤晒成了深褐色,像是在热带丛林里泡了很多年的那种顏色,不均匀,额头和颧骨上有日晒留下的斑。眼白很亮,和深色皮肤形成了很大的反差,这让他看什么东西的时候,眼神格外扎人。
毒蝎。
秦野和他对视了一秒。
他认得这张脸。出发前的情报简报上有这个人的照片,黑白的,模糊,是从一段监控录像里截出来的。真人比照片上老一些,眼角的纹路更深,下巴上有一道旧伤疤,从左边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下面,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
“你就是总指挥。”
汉语。带著很重的南亚口音,舌头有点卷不过来,但每个字都能听懂。
秦野没有回答。
他在判断距离。五步。如果是正常状態,五步的距离他能在一秒之內拉近,但现在左肩报废,腹部出血,腿上发软。一秒不够。
“比我想的年轻。”毒蝎把手电往上抬了一点,光更亮地打在秦野脸上,从下往上照,把他脸上的血痕和疲態照得很清楚,“比我想的,也更烂。”
说“烂”的时候,毒蝎的视线从秦野脸上往下移,扫过他左肩上被血浸透的绷带,又落在腹部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