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众人尽皆怔住。徐青玉眨了眨眼,望向帐中身影,心中飞速盘算:自己近来安分守己,从未得罪过人,难不成是冲着安平公主来的?正沉吟间,她身后另一辆马车里忽然传来一声娇喝:“郡主,跟这些乡下来的东西多费什么口舌?耽误了郡主时辰,就让我来教训他们!”话音一落,那辆马车车帘一动,走下一位梳着妇人发髻、手执长鞭的年轻妇人。那妇人快步走到郡主马车旁,屈膝一礼:“郡主先请,莫耽误正事,我留下来教她规矩。”郡主?徐青玉脑中飞速闪过熊怀民给的那张京都权贵图谱,却一时想不起是哪一位郡主。她正思索,一道长鞭骤然凌空挥来,“啪”地抽在她脚边,尘土四溅。“你,跟我过来!”那妇人一把扣住她手腕,强行将她往旁边巷子里拖去。杨老三与裴绍元惊呼出声,便要拔刀救人,却被沈明珠厉声喝止:“住手!不可冲动!”那郡主冷笑一声:“那就有劳徐夫人了。”说罢,马车重新启动,辘辘驶离。僻静巷中,鞭子破空之声“啪啪”作响,听着凄厉无比,仿佛正狠狠抽在皮肉之上。而巷内,徐青玉却和徐良玉面对面站着,大眼瞪小眼。徐良玉手腕翻飞,鞭子甩得震天响,脸色却憋得通红,用口型急道:“你倒是叫啊!”“哦哦——”徐青玉立刻配合着惨叫两声,又朝郡主马车离去的方向努了努嘴,用口型问:“她谁啊?”徐良玉甩鞭甩得气喘吁吁,压低声音:“端王府的康阳郡主,进京给陛下贺寿的。”徐青玉这才想起,年关将近,陛下生辰将至。徐青玉见她气喘吁吁,连忙催促:“你鞭子赶紧甩起来啊,别露馅!”徐良玉狠狠瞪她一眼:“你倒会使唤人!”徐青玉又问:“我什么时候得罪她了?”徐良玉继续挥鞭,声响震天:“人家第一天入京,路就被你堵了,你还大张旗鼓抢尽风头,她不找你麻烦找谁?”徐青玉欲哭无泪,只觉自己比窦娥还冤。她暗忖,京都这地方,怕是跟自己八字不合,回头定要找墨道士求一道辟邪符。“她有病吧!”徐良玉鞭子甩得更急:“你少废话,这里不是说话之地,晚上给我留门,我来找你!”说罢,徐良玉高喝一声:“下次再敢冲撞贵人,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徐青玉立刻配合着尖叫讨饶。徐良玉这才收鞭,临走前还不忘低声补了一句:“记得留门,我翻墙过去!”徐青玉万万没想到,与徐良玉一年多未见,再见竟是这般场面。两人都已嫁做人妇,她还有一肚子话想问。萨摩耶出息了啊。这回都当上郡主的狗腿子了。真是未来可期。走出巷子,众人见她毫发无伤,皆是一脸诧异。方才那惨叫声凄厉无比,杨老三和裴绍元好几次都要冲上去救人,全被沈明珠强行拦下。徐青玉见众人担忧,淡淡一笑:“无妨,走吧。”一行人先到纸铺。周贤上前回道:“京都内一时找不到合适转让的纸铺,便先寻了一间先前做酒楼的铺面,人手、原料、工具都已备齐,院中还栽了一棵桐树,正好用来做雨布材料。”周贤知道徐青玉最看重报纸、水写布、雨布三件事,不辞辛劳,硬是把崔匠头与马师傅一行人全都说服,跟着迁来京都。这番尽心尽力,当即让徐青玉赞不绝口:“二叔做事果然细致。”周贤立刻心花怒放,只觉从前隔阂一扫而空,两人重归于好。另一边,张真源早已备好第一期报纸样稿,邀功似的凑上来:“我这些天可没闲着,邀了国子监监生、东林书院学子共五人做编辑,依旧按青州的老法子,征优秀文章,发放稿费,先在书院里打开名气。”可徐青玉始终笑盈盈望着他,眼神亮得像看见肥肉一般。张真源开始莫名发慌。徐青玉笑眯眯开口:“张大公子,你家关系够硬吧?”“这叫什么话!”张真源一拍胸脯,“我舅舅如今是青山书院教习,当年也曾官至五品,更别提我另外两位舅父皆是官场中人,我祖父更是曾官居三品,我母亲出身江南名门柳氏,世代书香,人脉广得很!”徐青玉越听眼睛越亮。“我记得你说过,想做报社当家人?”张真源摸了摸头:“徐夫人此言差矣,报纸是你先提出来的,我自然只配做二当家。”徐青玉点头:“张大公子果然有侠义之风。我初来乍到,正缺一位得力合伙人。”张真源眼睛一亮:机会来了!徐青玉缓缓道:“只不过,我这合伙人要求高,文笔要硬、家世要硬、人品更要硬。”张真源眼睛更亮:这不就是说我吗?“还有最重要一条。”徐青玉慢悠悠补充,“我怕招来的人,不听我的话。”张真源立刻拍胸脯:“徐夫人招我,我听话!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徐青玉故作苦恼:“我还想找一个能按我要求写话本子的人。我这报纸,既要给读书人看,也要笼络百姓,话本子好不好,直接关系销量。若是来个一味阳春白雪、不肯迎合百姓口味的,我还不如单干。”张真源都快急了:“徐夫人,就是我!我最合适!我就爱写那些寡妇书生、家长里短、公公扒灰的狗血故事!真的,我床头下全是这种下作读物呢!”张真源说完又觉得好像不得劲儿了。他为什么要抢着承认自己是个下作之人??徐青玉心中暗笑,肥羊可口啊!她故作沉吟:“此事重大,我不能擅作主张。不如先让你实习一年,做得满意再正式入股,如何?”张真源满口答应,喜不自胜。当夜张真源垂死病中惊坐起,不对。又上当了!上大当了!徐青玉本想先去沈玉莲那边,途经安平公主居所,便想着先去拜谒,跟公主联络感情。可到了门前,却见侍卫全是生面孔,递上帖子后,出来一个面无表情的陌生丫鬟,冷淡道:“公主殿下谁也不见,娘子改日再来吧。”说罢,大门“砰”地一声重重合上。徐青玉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掌家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