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她的三舅母刘氏,“清方呐——”
苏清方眉梢不可遏制地跳了跳,烦躁地扔下汤匙,在碗沿砸出一声清脆的嗒,终是耐着性子起身迎接了一下,“三舅母有事吗?”
刘氏脸上堆着笑,连忙上前一步拉苏清方的手,“听说你病了,舅母放心不下,来看看你。”
“不打紧。”苏清方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语气平淡。
“那就好……”三夫人望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一时也不知道是抬是放,只笑了笑,吞吞吐吐道,“方才……我看长公主给你送了好些贵重东西。以前倒不知,你跟长公主私交这样好。听说长公主还出面帮润平作证了?”
苏清方暗嗤,装了回胖子,“舅母不知道吗?润平当初在落园救下杨御史的小孙女,长公主和杨御史都很欣赏呢。还有安乐公主,我也颇有些私交。”
安乐公主姑且不提,那是个极好说话的主。是个人都能搭上话,但实际不管事。万寿长公主可就不同了,得她青睐,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刘氏嘴角抽动,“平日里……确实不常见你们走动……”
刘氏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终是放下身段道:“清方啊,家里人多嘴杂,难免有些磕磕碰碰、口舌是非,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原来是为儿子赔罪来了。
苏清方没听完,直接打断:“舅母,我累了。”
“啊?哦,好,好,你先休息……”刘氏干笑着,知趣离开。
眼瞧刘氏的背影从临春院彻底消失,岁寒朝着门口方向吐了吐舌头,“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苏清方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重新拈起汤匙,漫不经心地搅动着碗里温热乌黑的汤药,旋出一个小小的涡,照出她混乱的面孔。
她眸光凝滞了一般,呆呆盯着那个旋儿,发出一声低语,似是感叹:“权力,真是个好东西啊。”——
作者有话说:上朝前:
李羡问单不器:苏清方醒了吗?
单不器,完全不关心别的女人,一问三不知。
(于是李羡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趁午休的时间亲自跑了一趟)
前朝戏是这样的:
李羡抢在大理寺要汇报秋闱案之前,说他去江南,听到百姓怨声载道,府道官员,年年申请经费修堤,却短工缺料,如此种种,粗略察来,贪污百万两之巨。
皇帝当即就开始发飙。
于是这次上朝的主要也是唯一议题,变成了贪污。
小卡拉米全部闭麦,京兆尹识趣闭嘴。
然后就有人应和,说大理寺卿好像和江南那边联系密切。
大理寺卿就开始辩解,说:无凭无据,道听途说!(两边吵架)
皇帝要李羡把这件事察明白(没带大理寺玩)。退朝!
李羡私底下单独跟皇帝禀报,说日前有人到京兆府举报,礼部郎中卫源和表弟买卖考题,不过没有实证,有待进一步调查。若为实情,一来牵涉官员清廉,二来关乎科举公平,定要细究。是否交由大理寺?
皇帝一听也是廉洁问题,就让李羡顺便干了。
李羡说自己和秋闱有关,不便接手,不如交给御史台?
于是杨璋就接到了这个活儿。
(只想写谈恋爱的偷懒作者……)
第56章悔不当初秋闱一案结束得远……
秋闱一案结束得远比李羡预言的仓促,因为唯一的人证——自称因为害怕受牵连而选择自首以求从宽处理的买题人,孙砺锋,不久便暴毙于御史台狱中。
案件失去了追查下去的线索,自然不了了之。杨御史最终将此案归咎为私仇。
但苏润平行为不检,判处收没所得,并放孔雀宫修行;卫源管教无方,着贬为六品礼部员外郎,职责照旧。
孔雀宫在京城五十里外的孔雀县。因太宗文皇帝曾行军经过那处,见白孔雀,为大吉之兆,因此更改县名,并敕建孔雀道宫,以纪念此事。
然而时过境迁,加之孔雀宫远离京城,已经不常被提及。
这个处罚听起来也颇为奇怪。苏润平并非官身,一般都是拘禁、流放、徭役之类,外放修行更像是皇帝对臣子的贬谪惩罚,而且没有规定期限。
近段时间政务庞杂,北方又有胡狄来犯,对卫氏二人的处罚批复也一直拖到现在。时已值冬月。苏润平离京那天,苏清方被允许去长亭外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