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黄昏时分。温和的春风吹过太庙高拱的屋脊。神坛前的一大片空地上,钦天监和礼部的人正来回穿梭。白玉阶下,他们摆好了香案,在上面放上了祭天所用的器物。礼部的人在旁边跟钦天监的官员们一起核对,确保摆放供桌的方位都对得上。毕竟,既然是君权神授,那么祭天的步骤是不可缺少的。许靖央将禅让大典的时辰定在戌时三刻,比原定的酉时往后推了整整三个时辰。这一改动让钦天监和礼部多忙了两日,不仅要重新核验星象方位,还要在神坛四周架设足够多的灯烛。这些灯烛必须对应天上的星尘方位来放,一点差错也不能有。此刻天色将暗未暗,神坛四周的铜灯已经逐次点亮,火苗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映得前方白玉阶上的龙凤纹路一明一灭。为了这场大典,礼部特意挑选了一批女官和刚被录选进入女学的女学生,负责在典礼上执灯引路。也是为了向上苍彰显许靖央的功绩,这也是女皇陛下最近最为在意的事。这些被选中的女学生们,年纪从五岁到十五岁不等,穿着统一的素裙,每人手里提着一盏尚未点燃的绢纱小灯,安安静静地列队站在神坛侧方的台阶下。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混在队伍中间,斗篷的帽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张樱红小嘴。她微微低着头,站在一群年纪相仿的女学生当中,并不显眼。趁着大家都在忙,永安偷偷抬起一点帽檐,左右飞快地扫了一圈。神坛比她想象中要宏伟得多。白玉石砌成的台基有三层,在那香案上。陈列着玉圭,印绶和一卷卷用锦缎包裹的册文。四周的铜灯排成整齐的阵列,火光明晃晃的,将整片空地照得白亮。太庙的飞檐在逐渐落幕的晚霞里,勾勒出挺拔的轮廓。永安在心里轻轻吸了一口气,觉得眼前这场面比她在大燕见过的任何一次祭祀都要盛大得多。她心想自己幸好来了。今日出门之前,她伪造了苏清欢的令牌,知道苏清欢来不了,所以放心地顶替了她的位置。这会儿,那十六位女公子都在前头站着,唯独缺了一个人,但似乎大事当前,也没有人去过问苏清欢去哪了。起初永安很忐忑,但她发现大家都各忙各的,身边的女学生们也互不认识,没有人发现她的破绽。这时,小丫头才悄悄松了一口气,混在女学生队伍里一动不动。神坛另一侧,钦天监的几名官员正聚在一处。他们人手一只罗盘,仰着头望向渐渐暗下来的天穹。黄昏的天色正从橘红过渡到深蓝,天边还残留着最后一抹余光。但,更深处的天幕上已经隐约能看见几颗星子在薄云后面若隐若现。为首的监正眯着眼看了许久,忽然轻轻“咦”了一声。他放下罗盘,转头问身边的一名同僚:“你方才看到了没有?天狼星附近那片天域,好像有光在闪。”同僚也抬起头,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迟疑道:“像是有些异样……但不是星子的亮法。”几个钦天监的官员也跟着说:“下官方才也看见了,不只是一闪,接连闪了好几回,方向似乎是朝东南去的。”“今夜看天色将有乌云遮月,会不会是天狼星要暗了?若是这样,陛下还怎么举行仪式,监正大人,此事是否要上奏给内务省?”他们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毕竟这样的天象,谁也没见过,经验老道的监正倒是有所怀疑,但心里的猜测没有说出口。监正又仰头看了片刻,天色已经更暗了一些,那片天域恢复了平静,看不出什么异样。他沉吟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或许只是隐星在亮,不必大惊小怪,只要不影响大典的正常进行,就不必上报了。”其余几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各自收起罗盘,重新投入到典礼前的最后筹备中去。天色彻底黑透了。太庙外的神坛前人潮涌动。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宗室亲贵们站在前排,正交头接耳,啧啧感慨。女官们已经将手中的绢纱小灯逐一点燃,橘红色的光连成一片,像在地上铺开了一条流动的星河。夜空却比想象中要沉得多。正如钦天监所预料的那样,月亮不知何时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连一丝银光都透不下来。天上只露出几颗黯淡的星子,像是被雾气洇湿的墨点,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两侧列队的官员中,有人压低了嗓音悄悄议论——“今夜这光景,怕是看不见天狼星了。”“女皇把时辰定在夜间,本就是要借星象造势,若天公不作美,那可真是……”“嘘,慎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却像水滴落在平静的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更多人抬起头望向天空,不由得跟着摇头。暗叹女皇这运道实在不好啊,这么重要的日子,却被乌云遮月,说不定是老天爷也不想借她一臂之力。钦天监的几名官员再次拿起罗盘在人群中穿行,监正带着两个人绕到神坛侧面,重新校准方位。几人仰头朝着天狼星所在的天域望去,看了好一会儿,监正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看得见,但是光太弱了。”监正语气里压着一丝焦灼,“按前几日的观测,戌时三刻应当是最亮的时候,怎么今夜反而黯了这么多?”身旁的年轻官员小声问:“监正,要不要……先去禀报陛下?”监正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现在报上去也来不及改动时辰了,所有仪式都备好了。”话音刚落,神坛那边传来一声清亮悠长的通传——“陛下到!”当许靖央出现时,方才还议论她运道不佳的那些声音瞬间收了。:()全家夺我军功,重生嫡女屠了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