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二人迎面走来,清漪娘娘没有任何犹豫,款步走向了小祠主。
其庞大身影,穿著一袭如血染般的羽衣,在黑暗中浮动,仿佛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所扭曲,散发出极度危险的讯號。
但是直到小祠主走到她面前,清漪娘娘都没有展现任何攻击的意图。
这一幕让伊然意识到,对方作为人类的意识仍然占据上风,不禁鬆了口气。
鬆开女孩的右手,默默退到了另一边。
“姐姐。”
小祠主如同一只归巢的雏鸟般扑上前,小小的手紧紧挽住那垂落的,仿佛流淌著火焰的华丽裙裾:“成神之后,你变得好高啊,以前你明明只比我高半个身位。”
“现在看起来有十个我那么高,衣服也好漂亮,会痛吗?”
“我以后也会变得那么高吗?”
“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开心了,不知不觉就说了很多话————霽华姐姐,见到我你也会开心吗?”
面对她连珠炮似的提问,被称为“霽华”的羽衣身影,那低垂的头颅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寸,瀑布般的黑髮下,线条优美的下頜轻轻颤动。她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立在那里。
片刻之后,清漪娘娘才轻声说道:“会。”
虽然只有简单的一个字,但是伊然能感觉出来,她已经用尽了全力。
“太好了!”小祠主明显鬆了口气:“其实,这一路上我挺不安的————既担心再也见不到你了,又担心见面的时候,你会责怪我不听话。”
清漪娘娘低头不语,又一阵沉默瀰漫开来,只有雨滴敲击瓦片的细碎声响。
雨幕之中,只能听到“霽华”加重的喘息声。
见她始终没有出声,小祠主眼里充满了困惑,隨后似是想到了什么,立刻拽了拽“雯华”的裙裾:“好久没回家了,我们一起回家吧。”
那高大的红衣身影缓缓地、极尽轻柔地,在对方面前蹲伏下来。这个动作让她显得不再那么具有压迫感,火红的羽衣铺陈在湿漉的青石板上,如同盛放的血色玫瑰。
“————好。”
一个单字,从她低垂的面容下传来,声调依旧平淡,却多出了几分温度。
她向小祠主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包裹在黑色长筒手套內,与殷红的衣袖形成刺目的对比。
小祠主毫不犹豫地抱住了一根手指,紧紧握住。
於是,在那诡异红光的映照与瀰漫的血雾中,高大的红衣女子牵著她小小的身影,转身,一步步朝街道更深的黑暗里走去。
伊然站在原地,看著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渐渐被前方的黑暗与红晕吞没,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迈开步伐,无声地跟在了后面。
他不知道这个“家”究竟在何方,也不知道二者究竟是什么关係。
他只知道,此刻被紧紧牵著手的小祠主,那亦步亦趋的背影里,是他从未见过的、全然安心的依赖。
莫约跟了三分钟。
那高大的红衣女子牵著小祠主,在一座民居前停下了脚步。
和周围的建筑相比,这座民居显得格外低矮、朴素,墙面是普通的红砖,久经风雨已有些斑驳,露出內里深浅不一的褐色。
一道低矮的、用竹条编成的篱笆,勉强圈出一个小院。
院內没有草,只胡乱堆著些劈好的柴火,经歷了岁月的风化,顏色沉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