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风寂,满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擂台之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连城璧笠帽微垂,遮住大半眉眼,周身酒气散漫,他握住金刀的那只手,稳得纹丝不动。
他手腕轻沉,刀锋微抬,平平淡淡的一刀,朝着陆晨玄的方向横斩而出。
像是一条小溪东流去,自然孕育而生。
没有倒海翻山的恐怖威能。
可就是这一刀落下的瞬间,整片擂台的空气骤然凝固。
陆晨玄眼底的战意猛地一凝,浑身肌肉下意识绷紧,心底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知。
他看懂了这一刀,也看懂了藏在刀势最深处的道心。
世人修武,有人争名利,有人争长生,有人争一世无敌。
连城璧的刀,不争外物,不争输赢,甚至不争杀伐。
他的刀心,纯粹得近乎偏执。
是翻越万道山峦、踏遍无尽星海,只为触摸剑道与武道极致的执着。
是穷尽一生光阴,上下求索,只求道途精进、步步登天的赤诚。
无嗔,无怒,无贪,无妄。
唯求道而已。
这份刀心澄澈、坚定、纯粹,坚如亘古磐石,历经岁月打磨,已与自身道基、神魂、武道相融。
陆晨玄伫立原地,心神微微震颤。
他的剑心,是守。
守人间烟火,守身边之人,守心中正道,以战止战,以武护心,所有杀伐与精进,皆为守护而生。
而连城璧的刀心,是追。
追武道巅峰,追大道尽头,追世间极致,一生奔赴,永不停歇,只为让自身道业,登临无人企及的高度。
一守,一追。
两种截然相悖,却同样至纯至坚的道心,在这一刻无声碰撞。
在虚空之中掀起了无形的风暴,两股迥异的道念交织对冲,压得全场修士心神窒息。
陆晨玄打过无数天骄强敌,遇过形形色色的道心,可从未有一人,能如眼前连城璧这般,让他生出强烈的共鸣与敬畏。
同阶之内,能将道心打磨至如此纯粹境界者,寥寥无几。
“好一个求道之心。”
陆晨玄低声轻叹,眼底战意愈发炽盛,先前因碾压战局而生的平淡尽数褪去。
面对这般纯粹的武道执念,敷衍出手,便是对对手最大的不敬。
他缓缓抬拳,周身九大本源道韵无声流转,万道拳的法理悄然铺展,吞噬大道的真谛蛰伏,只待一击迸发。
“既如此,我便接你这求道一刀。”
话音落,陆晨玄一拳平平轰出。
依旧是那般朴实无华的拳势,和方才碾压三名中仙台强者的招式别无二致。
可落在连城璧眼中,这普通的一拳,却让他浑身汗毛骤然倒竖,神魂深处生出极致的惊惧。
拳势临近的刹那,他凝练半生的纯粹刀意,骤然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
那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剥离、拆解、同化之力。
他清晰感知到,自己流淌在刀身之中、烙印在神魂之内的刀道感悟,正被对方的拳势一点点剖析、吸纳、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