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办法了。
贺兰年杀意已决,若陆晏禾执意相护,只会连累她一同殒落于此。
他死,无所谓。
他的这贱命本就是陆晏禾所救的,如今还给她也是应当。
季云徵松开了紧抱陆晏禾的双臂,从她怀中退出,撑着膝盖艰难起身。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染血的衣袂在猎猎狂风中翻飞,迎上陆晏禾错愕的目光时,唇边凝结的血痂在苍白面容上格外刺目。
“陆晏禾。”
他直呼其名,声音破碎在呼啸的风里,轻声道。
“你弃了我吧。”
他身上的伤和早已麻木的疼痛开始逐渐清晰。
“我……从未对你说过真话。”
他要说。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谢今辞恨我也是情理之中,幻境里你亲眼所见的每一幕……都曾真实发生过。”
“季云徵,就是珈容云徵,我就是他。”
季云徵攥起手,鲜血从他指缝间滴落阵中,泛起淡金色涟漪。
他还要说。
“我杀过谢今辞,杀过裴照宁,同样逼死过你,你的师兄师姐,我一个也没留。”
“我让玄清宗的长阶染血,让它在一夕间覆灭,这些,都是我亲手所为。”
还有。
“我即便这辈子连重逢时说想做你徒弟的话……也不过是我那时过于弱小,为从你手中求得暂时栖身之所,让你替我除掉珈容驰的违心之语。”
“这些,谢今辞和江见寒其实都知晓。”
最后一句,他冲陆晏禾笑:“只有你不知道,自始至终蒙在鼓里,懂吗?”
风声呼啸。
陆晏禾依旧半跪在原地,翻飞的衣袖在狂风中鼓动,她仰起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季云徵。
“所以……你一直都在骗我?你从不想当我徒弟?”
季云徵用力咬住后槽牙,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是。”
陆晏禾:“……”
“季云徵,我要你亲口说——”陆晏禾的声音陡然转厉,“你说,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季云徵深吸口气:“陆晏禾,我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好。”
四目相对,陆晏禾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和如烟消散,她轻声答道。
“我明白了。”
忽然,她肩膀剧烈颤抖,猛地俯身呕出一口鲜血。
方才闯入阵中时受的伤此刻再也压制不住,猩红的血点溅上衣襟。
季云徵如遭雷击,下意识迈出半步,却又硬生生顿在原地。
陆晏禾以袖拭去唇边血迹,再度抬眸看向季云徵时,唇边竟漾开一抹极淡的笑,笑声带着极轻的自嘲意味。
“珈容云徵,你知不知道,你如今这样说……显得我陆晏禾很傻啊。”
“既然骗我,为何又不能骗一辈子呢?”
她轻咳一声,喉间泛起绵延不绝的血腥。
“其实关于此事我一直在想,那些究竟是不是真的,如今倒要谢谢你亲口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