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带着不灭之魂和陆川等人降落在避难所表面,以破虚剑诀小心翼翼地切开最外层的封印入口。避难所内部如同一个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微型世界,街道上散落着匆忙撤离时遗落的物品,建筑中的灵光灯还亮着极微弱的光芒,空气循环系统仍在运转。在避难所最深处的中央档案馆中,他们找到了大量残存的文献。
那些文献以数十种不同的古老文字写成,显然来自多个截然不同的远古文明。避难所是一个由多个远古文明联合建造的末日方舟,他们在数千万年前,甚至更早,便发现了虚无之潮的存在,各自倾尽文明的全部资源试图抵抗或躲避这场浩劫。
他们曾经联合起来对虚无之潮进行过数次大规模阻击,每一次都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文献中记录了他们以恒星为能源布下法则屏障,试图将虚无之潮挡在星域之外,但屏障在暗潮的持续侵蚀下只撑了数百年便全面崩溃;之后他们又试图以空间折叠技术将未被污染的星域整体折叠到更高维度的虚空夹层中,但虚无之潮无视空间维度,从夹层中渗透出来,将藏在其中的数个文明连根抹去。
然而这些远古文明在最终覆灭前,并非一事无成。他们曾联手铸造过一件名为“定界碑”的至宝。这件至宝的铸造过程被详细记录在档案馆最核心的一枚记忆结晶中,由数十个远古文明共同提供材料和技术,铸造成了一尊能够在虚无之潮中维持一方净土的法则圣器。定界碑的核心原理是以虚空法则为基,在虚无之潮中强行锚定一片区域的法则不被侵蚀,如同在奔腾的暗潮中打下了一根永不动摇的定海神针。他们曾在被虚无之潮吞噬的星域中成功激活过一次定界碑,那片被碑光庇护的净土在暗潮中维持了数十万年不灭。但定界碑的核心是一次性的。那枚由数十个远古文明联手铸造的初始核心在第一次激活后便耗尽了全部法则能量,想要重新激活定界碑,就必须找到一颗拥有完整虚空本源法则的替代核心。文献的末尾用数十种文字反复记载了同一个坐标:定界碑的最后已知位置,在无尽虚空的最深处,一处被称为“归墟之眼”的虚空奇点附近。
远征舰队按照文献坐标重新校准航线。归墟之眼的位置距离他们当前所在的避难所极其遥远,期间需要穿过数片法则极度紊乱的空间断层区,以及至少三片被虚无之潮不同程度污染过的星域残骸。舰队在未知虚空中全速航行了数月,越靠近目的地,周围的虚空环境便越发诡异。法则紊乱的程度在这里达到了极致,探测器无法分辨出任何稳定的能量参考系,一切存在都在被那股从虚空深处传来的恐怖引力缓慢地拖向同一个方向。
归墟之眼终于出现在舰队的视野中。那是一个由纯粹虚空法则构成的巨大漩涡奇点,直径足以容纳数十个太虚仙域这样的星域。漩涡边缘燃烧着暗金与银白交织的虚空烈焰,那是被奇点引力撕裂的空间碎片在相互碰撞中产生的法则之火,温度高到足以瞬间蒸发任何未经虚空法则加护的物质。无数被撕裂的星域碎片悬浮在漩涡周围,如同被扯碎的拼图般缓缓旋转,每一块碎片都曾经是一片完整的星域,属于那些早已灭亡的远古文明。漩涡正中央是一片纯粹的、绝对的、不可穿透的黑暗,那是连虚空之主都无法完全洞穿的虚无尽头。在漩涡最边缘的一块巨型碎岩上,一块高达数百里、通体由虚空仙金铸造的巨型石碑巍然矗立。
定界碑。那尊远古文明在覆灭前铸造的最后希望,就这么孤零零地矗立在归墟之眼的边缘,碑身刻着数十种已经失传的古老文字,每一道字迹都是一位远古文明的族长在覆灭前亲手刻下的最后遗言。碑身完好无损,碑面上流转的远古封印阵纹仍在微弱地运转。但碑心是空的。那个原本应该镶嵌着定界碑核心的凹槽里什么都没有,只留下一个完美的圆形空腔,边缘的镶嵌结构仍完好无损,仿佛核心从未被激活过,或者说从被铸造完成的那一刻起就已被人取走。碑座上以数十种不同的远古文字刻着同一句遗言,“核心归墟,净土永存。”
江辰缓缓将噬渊剑插回剑鞘,站在这块巨碑的碑座前,仰望着那个空荡荡的碑心凹槽。定界碑的法则框架还在,远古封印阵纹还在,只差一颗能够激活它的法则核心。舰队远行了数月,跨越了从混沌边界到归墟之眼的漫长远征,找到了远古文明的遗言,却只找到了一个空的凹槽。这块碑是他们最接近答案的地方,也是这场远征到此为止最沉默的时刻。
不灭之魂在定界碑前站了很久。归墟之眼的虚空烈焰在它身后翻涌燃烧,暗金与银白的光芒交织着投在它银白的躯体上,将那一道道虚冥本源的纹路映得忽明忽暗。它仰头看着那块高达数百里的巨碑,目光落在那枚被远古文明用数十种文字反复刻下的遗言上,“核心归墟,净土永存”,然后它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本源核心。虚空之心在它体内缓缓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会在它银白的躯体上扩散出一圈极淡的暗金涟漪。那个凹槽的形状它太熟悉了,熟悉到不需要用眼睛去比对,直径、深度、镶嵌槽的螺旋角度,与它胸口的虚空之心一模一样。不是相似,不是巧合,是完全一致。
它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回头看着江辰,那双淡银眼眸中没有慷慨赴死的悲壮,也没有被命运压垮的绝望,只有一种在封印中沉睡了无数万年后终于找到了答案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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