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我,七娘。”元济于是火速穿上靴子,至张景初的身侧,肘击了一下她的胳膊,“我走了啊。”
张景初点了点头,元济遂跑下殿阶,追上了杨婧。
“枢相,下官有马车在丹凤楼前,顺路一起回去?”元济走到杨婧的身侧,装模作样的说道。
尽管进入长安后,李绾在论功行赏时,赐了杨婧一座宅子,但她仍然与福昌县主居住在一起,自然还有门下侍郎元济。
杨婧看着她的脸颊,于是将手中的灯笼扬起,发现脸颊泛红,于是伸出手一把揪住了她的耳朵,“入宫前我跟你说什么了?”
“呀,”元济侧着身子,“疼疼疼。”
“让你少喝一些酒。”杨婧挑眉道,“医师说的话你忘了,连我说的话,也不记得了吗。”
“不喝了,下次不喝了。”元济于是可怜巴巴的看着杨婧求饶道。
甬道上人来人往,那些想来拜见长官的属官及武将,见到这样的场景,也都不知所措,杨婧只得松了手。
“枢相。”枢密承旨,及各房领军武将纷纷趋步上前。
“见过枢相。”
“枢相这是?”几个武将满脸错愕的看着杨婧与元济。
先前入长安时,二人便曾私下见过,那个时候官场上还有诸多流言。
杨婧还未从李绾入仕时,为将门宁远侯杨家之女,曾与宗室之女福昌县主之子喜结连理。
而福昌县主只有一子,便是如今的门下侍郎元济。
“我等竟不知道,枢相与元侍郎,竟还有这等关系。”众人于是又一拜。
“诸位将军见笑了。”杨婧道,“时候不早了,都早些回去歇息吧。”
“喏。”
等人散去之后,元济捂着耳朵才敢说话,“好娘子,我今日这不是开心吗。”
甬道上这一幕,为来来往往众多官吏所瞧见,尽管流言被证实,而身为枢密使的杨婧也一直居住在福昌县主的宅中。
“没有想到啊,这元济与枢密使竟是夫妻。”
“枢密使在关东十余年,从未提及过。”
“可那元济,不是张景初的人吗。”有人忽然说道,“在旧朝时,他便是张景初的心腹。”
“陛下分置东西二府,将军与政之权一分为二,便是为了防止有人独揽大权,又让二府对立,可这二府的长官”
“毕竟国家初立,南方还有几个硬骨头,陛下此时怎可能真的分权呢,那不是给敌人有机可乘吗。”——
望着散去的宫宴,张景初站在殿阶上,双手撑着一根早已脱去了朱漆的手杖。
“右相。”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都都知孙达明走到张景初的身侧,顺着张景初的视线望去。
殿前百僚,各执各司灯烛,往出宫的甬道走去,新朝人才济济,有蒸蒸日上之势。
“孙都都知。”张景初颔首。
“陛下派小人来问,今儿右相不出宫了吧。”孙达明侧身看着张景初问道。
张景初回过头,只是眼神对视,而无言语回答,孙达明退开一步,“请。”
张景初于是撑着手杖,跟随孙达明往内廷寝宫的方向走去。
至殿宇围城间的甬道时,恰逢萧氏女眷散宴出宫,李绾赐下封号之后,又于靠近宫城的光宅坊内,各赐了居住的公主宅邸,因而她们比外朝大臣散得要晚一些。
对于张景初,萧氏族人并不陌生,尤其是萧锦年与萧娴。
“右相。”仅凭一根手杖,二人便将她认出来了,她们也都知道张景初与皇帝的关系,所以丝毫不惊讶作为外朝臣子的张景初,却出现在了皇帝的后宫之中。
“见过玉衡、禾阳、咸宁三位长公主。”张景初停下来行礼道。
其中玉衡长公主萧锦年,在时隔多年后与故人重逢,看着她那双记忆中的眼眸时,心中仍有触动,若不是李绾建立了大昭,她们这些落寞权贵的女眷,也不会再回到这座故城。
而张景初从一开始的位卑,逐渐扭转身份,走到了政坛的最顶端,也早已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越发的沉稳,也因过度操劳而略显疲态。
“右相这些年,独自支撑着国祚,可谓操劳。”萧锦年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