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得竹叶沙沙作响,恰好掩盖了江小月靠近的脚步声。她躲在竹林另一侧,听着二人头碰头低声密谈。“怎么样?各殿近日可有丢什么东西?那位温大人突然到访,莫非是因为此物?”那宫女迫不及待地问道。仅此一句,江小月便知自己找对了人。一个内监细柔的嗓音响起:“我问了,今日倒是揪出四个手脚不干净的,但偷的不是炭火就是值钱的玉器,没听说丢了铜器。不过我打听到,温大人讯问中途,曾有十几人内急去过那处净房,依我看,藏东西的人必在其中。你说,温大人是不是在找这东西?我们若把它交出去,他会不会赏咱们一笔银子?”“你想得太简单了。我们连这东西是谁藏的都不知道,万一那位大人反过来疑心是我们偷的,你就等着挨板子吧。”话落,两人都沉默了。那宫女叹了口气,幽幽道:“这要是块银子多好,还能换些炭。如今上头发下来的东西越来越次了。那麸炭烟又大,又烧不久,好不容易睡着了,半夜又被冻醒”江小月听两人吐槽了几句,确定他们没有将此事泄露出去,便钻入竹林,不等二人察觉,利落出手,嘭嘭两下将两人击晕。她从宫女怀中一探,果然摸出了九宫令。东西是拿回来了,可如何善后却是个麻烦。这二人已见过九宫令,若向温玄告发,他定能猜到,届时难以收场。当时一同离队有十几人,虽未登记在册,但只要互相指认,定有人还记得她。可若直接将人杀了,两条人命无故消失,他们的身份同样会引起温玄的警觉。江小月想了想,在地上抓了把泥,用指腹在二人脖颈间各抹了一道,又掏出两锭银子搁在他们身侧。随即掏出一个药瓶在二人鼻尖晃了晃,自己闪身躲到一旁。二人悠悠转醒,刚一清醒便惊慌地环顾四周。方才什么都没瞧见就被人打晕了,此刻望着四周被风吹得乱晃的矮竹,只觉得每一片竹叶背后都像藏着一双眼睛,阴森森地盯着自己。“刚刚你的脖子!”丁蔻惊呼。两人很快发现了对方颈间的泥痕。“嘘——别说了。”丁蔻一摸怀里,脸色骤变:“东西不见了。”她双手在四周胡乱摸索,很快便摸到了那两锭银子。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一眼,默默靠拢。短暂的沉默之后,竟是齐齐跪下,朝着前方磕下头去。“谢姑娘不杀之恩,谢姑娘赐银。我们发誓,绝不向外透露半个字。”这两人身为底层杂役,在行宫里苦熬多年,相互扶持早已养出了默契。暗处没有回应,他们便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磕了三个头,随后才神色慌张地爬起身,疾步往回走。那银锭被二人分了,江小月远远看着他们回了各自的厢房,又在外头守了两刻钟。不管二人是否入睡,厢房内再未传出任何动静。江小月这才转身回了自己的居所,与彩环会面。她在行宫里算作杂技师,待遇比粗使杂役好得多,与同为人鱼的于惠、杨葵三人合住一间厢房,还配了一间小花厅。屋里,彩环等了许久,耐心几乎耗尽,若非她对汤泉宫地形不熟,早就闯了出去。于惠和杨葵被她用布条塞了嘴,缩在角落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二人目光中并无惧色,反倒亮晶晶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燃了起来。困在黑市多年,放出去又被抓回来,一场大起大落之后,二人的性子变得愈发沉静,却也愈发警觉。同时见到叶明霜身为女子,挥动刀枪教训那些败类时,她们心态已悄然发生了转变。此刻看着彩环,她们终于明白,这两天夜里总有些动静是怎么一回事了。江小月帮手越多,力量越强大,她们获救的机会便越大。见江小月推门进来,于惠和杨葵面上俱是一喜。彩环也迎上去:“你可算回来了!”江小月看到被绑的二人,眉心一蹙。彩环忙道:“她们没对我动手,可乖了。”我担心你对她们动手。江小月没把这话说出口,只是将彩环拉到屋外,先问外面的情形。“监察司已查到不少实证,足以给沈冕定罪。还有沈府的几名幕僚和管事,都招了。虞瑾明让我给你带话,钩屠和祝方已死在地牢,让你安心。”既有确凿证据,那两人便不必再留。彩环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关押虞峥的那四名守卫,也都秘密处决了。”彩环不明白,四名守卫的死讯为何要特地稍给江小月,但她还是一字不落地把话带到了。江小月一怔,当年闯进她家,杀害她父母的人里,就有那两名守卫。虞瑾明是在告诉她,大仇已报,那些人,都死了。彩环见江小月半天不说话,不由问道:“怎么,你认得他们?”江小月摇了摇头,她并未见过那二人。“另外,刘崇山的案子圣上已交由监察司重审,今天抓了不少人”江小月静静听着,翻涌的心绪渐渐平复,等彩环说完,她才将温玄前来调查一事说了一遍。“你帮我催一催冯老,拖久了,我怕瞒不住。还有,”她掏出九宫令,一脸郑重地递到彩环手里,“此物私下交给葛先生,切记,不能让叶明霜和柯姨看到。你若办到了,我就教你打弹弓。”彩环眼睛一亮,弯成两道月牙:“一言为定。”说罢便欢欢喜喜地走了。江小月在夜风中站了片刻,不禁暗叹。她都不记得答应过彩环多少事了,可直到今日,一件也没办成。她忽然有些担心,这家伙日后独自漂泊江湖,会不会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可转念一想,若有朝一日她真能将这些承诺一一兑现,那往后的十年光阴,怕是要和彩环一起过了。她不由弯了弯唇角,好像这样也不错。有柯姨,有先生,再加上她和彩环两大护法,那不得横行江湖!她摇头笑了笑,转身回屋,脚步都不觉轻快了几分。替于惠和杨葵松绑后,她低声交待了两句,便又趁着夜色潜回了柴房。:()九宫引魂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