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两侧的宅院皆是背靠背,临近巷子的都是各家后院,孟显民接见教徒也是走后门,这样更为隐蔽。关于孟显民的事,卓成的回答都是不认识、不清楚。两处院子没有挨着,他的回答也算合理。周围左邻右舍半夜被吵醒,不满的情绪在看到监察司玄袍瞬间蔫了,回答问题也变得小心翼翼。只有个别胆子大的,抻着脑袋看向孟宅打听发生了什么。卓成透过敞开的后门,听到其他人接受同样的盘问,紧张的情绪稍缓。在司卫万临提出要见他妻子时,他毫不犹豫地向屋内唤了一声。片刻后,何燕披着衣服探出头来,因太过紧张,整个人缩成一团。干枯毛躁的头发散乱着,衬得那张布满细纹的脸更加苍老。卓成忙上前揽住她,回头解释道:“内人身体不好,官爷见谅。”冬夜里的风带着寒意,直往骨头里钻。何燕被丈夫搂住的那一刻,紧张的情绪顿时消散,仰脸对官爷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万临看着何燕苍老的样子,他本是抱着万一的心态,想看看对方是不是那通缉画像上的女匪。结果显然不是。他意兴阑珊地收回目光,再次审视这间后院。地上寸草不生,布满狗爪刨出的小土坑,主人脚印反倒稀少。看那狗盆里还有肉,万临瞬间觉得眼前这两人面相都和善了些。他边看边走,靠近堂屋后门,探头往里看去。卓成和何燕的心瞬间揪紧。几步之外的厢房里,江小月也听到了司卫的脚步声,她冷眼扫过屏息的众人,手中横刀蓄势待发。孟显民等人听到了外面的对话,得知来的是监察司,一个个显得异常乖巧。屋里漆黑一片。万临收回目光:“这门框都磨成这样了,这房子真是又老又窄。”瑜都哪哪都好,就是住房拥挤,瞥得慌,让他总想老家大院。卓成与何燕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便宜的不就这样。”“倒也是。”万临收回目光,围着院子转了一圈,没发现问题,便将木棍递还给卓成。“这两日不要出远门,有需要还会找你们。”“好的。”卓成忙不迭应下。万临走出院子,回身最后扫了一眼互相依偎的夫妇,目光停留在他们朴素的衣着上,心头那股奇怪的直觉又升腾起来。这时,一旁的队友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了几家?”“就这一家。”万临指了指旁边的院子。“这么磨蹭?丁三都问到第四家了。等下汇总报告,他又得拿你说事。”丁三是万临的死对头,两人同时入监察司,家世却天差地别。虞瑾明的命令是走访收集线索,尽快确认那个孟香主的身份,并非搜查院子。万临本是想立功才细致盘查,闻言立刻加快脚步,朝旁边那户人家走去人一走,卓成夫妇同时松了口气,他们立即关上院门,第一时间取下木梯横倒在墙角。漆黑的夜色下,原来放置木梯的位置露出两个方孔。一进屋,江小月便低声道:“把灯点上。”“那不就暴露了!”卓成没动。“他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周围邻居都被吵醒了,家家亮灯,就你不点,岂不显得心虚。”江小月虽在屋里,却一直留意着外面的情况。卓成听后一怔,觉得有理,忙找出油灯,又去厨房取来火种点亮。其他人已隐蔽好,窗户上只透出夫妇二人的影子。“监察司怎么找到这里来了?你先前说康晟被监察司抓走,监察司为什么要抓他?”卓成看向孟显民。孟显民嘴被堵着,说不了话只能不停地摇头。这一切跟他无关啊!他把怀疑的目光投向江小月。卓成见状一脚踹在孟显民胸口:“你还想栽赃给她!她的通缉画像就贴在城门口,怎么可能和监察司是一伙的!”而且方才那情况,江小月才是最紧张的人。江小月怕卓成闹出动静,解释了一句:“石窟已经暴露了,除去祭台那具干尸,监察司还发现了两具尸体,现在九宫会所有人都有嫌疑。”卓成听到牵扯命案,望向孟显民。孟显民点了点头,这案子在瑜都已经传开,也就卓成这种住在城郊的不知情。“是你杀的吗?”卓成又问孟显民。孟显民头摇出残影,他就是个生意人,杀人的事跟他可没一文钱关系。“你是因为这命案被通缉?”卓成转向江小月,却见她正快速翻看那叠契书。“算是吧。”江小月头也不回,手中的动作未停。“那你绑着我们,也是因为此事?”“这只是一部分原因,就算今日你们不进城,监察司也很快就会找去荣山村”说到这里,江小月手上动作一顿,找到了!她抽出那张文书,正是他们所处院子的地契,户主栏赫然写着孟显民的名字。江小月面色一紧:“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这里不能待了,得赶紧离开。”这四个护院被监察司发现没关系,审不出什么,但孟显民这软骨头若落在监察司手里,什么秘密都藏不住。她看向卓成:“你俩先坐着假装聊天,我先带他走。安顿好再来接你们。”卓成与何燕对视一眼:“我们又没杀人,何需你接。就算被监察司发现,我没做亏心事,为什么要逃!你后面打算怎么做?若是不急,我想回趟家,地里的白菜花得在大雪之前收了。”他感觉夜风变大潮湿,怕是要下雪。孟显民闻言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江小月道:“我相信你们没杀人,但若杀人的是梦主或是知长老,你们身为信徒很可能被定为从犯。而且监察司那种地方,能不去就不去。等真凶落网,监察司自然就不会再抓你们。”卓成本想反驳梦主不会害人,听到后半句,又把话咽回去了。江小月见其不再反对,当即拽起孟显民,解开其腿上的绳索,二人猫着腰往前门去。:()九宫引魂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