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主还会算命?”江小月暗暗咬牙,看来,石阿澜四人确实曾被关在石窟里。没想到虞峥等人为了蒙骗教众,竟编造出如此拙劣的借口。卓成瞥了江小月一眼,语气带着训诫:“无知,那是推演天机,每次推演都会伤及自身,岂是那些市井骗子可比!下次参加法会,万不可再如此冒犯。”一句算命就被视为冒犯,足见这位梦主在教徒心中地位何等神圣。先生曾说过,绝对不要和愚昧固执的人讲道理。江小月立刻认错,顺势恭维:“是我失言,梦主真是菩萨心肠,为救苍生呕心沥血。如此大劫,那四个孩子可有特别之处?”“有。”何燕率先开口,“那几个孩子眼睛都是琥珀色的,瞳色很浅。还有,明明才十一二岁,他们的脚掌脚趾却跟我丈夫的一般大。”荆山县志有载,瓦依族人天生水性极佳,族中孩童两岁便能凫水,族人脚趾抓地力极强,能在湿滑礁石上行走如飞。当年沈冕找他们修坝,正是看中其水性。这特征倒是对上了,只是石阿澜明明是绿瞳。“琥珀色眼瞳!那在阳光下,眼睛岂不是会发光?”江小月故作震惊,连连追问,“他们是一家人吗?长得像不像?”按照之前的推测,石阿澜等人出现在石窟的时间,应与祝方入会的时间相近。但提出四人有厄运的是梦主,江小月担心贸然质疑会引来对方不满,便耐心引导卓成夫妇回忆。“是不是兄妹倒不清楚,不过长得是有点像。”何燕回忆着答道。兄妹二字,暗示四人中有男有女,且年长者为男。恰好,石阿朵有个哥哥,比其他孩子都大。卓成面露迟疑:“我怎么只记得三个,有一个怎么都想不起来。”“那个最小的进洞前就病了,是抬着进去的,一直在休养。”何燕解释道,她与做饭的圆婶子相熟,听到的消息多些。“我记得圆婶子说过,知长老对那孩子特别上心,每日餐食都会亲自把关,若那孩子不肯吃,他还会想办法从外头弄些小吃送进来。”话音刚落,卓成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一拍桌站起来。“怎么了?”何燕被吓了一跳,出声问道。江小月也看过去。“我忽然想起来!”卓成语气肯定,“我是在同一天见到知长老和那几个孩子的!他们是同一天出现在石窟的!”“这四人与知非有关?他不是因阵眼一事获功入会,难道那几个孩子同阵眼有关系?”江小月试着引导二人。“几个孩子能跟那大阵扯上什么关系。”卓成直接否定了后者,“不过,那几个孩子似乎特别惧怕知长老。”回忆的闸门一旦打开,更多细节便涌现出来。对于卓成夫妇而言,日复一日的劳作平淡如水,反倒是石窟那段特殊经历刻骨铭心。江小月问:“他们是怎么死的?”卓成陷入回忆。石窟深藏地下,一向无事发生。梦主喜静,大家说话都压着嗓子,不会大声喧哗。可那天闹出的动静极大。卓成记得,那是在启动阵法的前两天,大家都在紧张地忙碌着,因为阵法要持续七七四十九天,得准备很多东西。康晟带着一队人冲到出口,急急地问他有没有看到一个孩子跑出去。得知没有后,康晟留下四人守在出口,其余人在石窟内搜查。卓成这时才知,那四个孩子不见了。石窟内只有两个出口,一个仅限梦主通行。另一个则是他们进出的黑市通道。那里一直有人看守,根本不可能溜出人去。卓成起初没当回事,以为那几个孩子贪玩躲起来了。直到知长老和梦主接到消息赶过来,两人皆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他才意识到事态严重。不久便有消息传来,四个孩子擅闯禁地,不幸身亡。梦主十分惋惜,当晚便开坛做法,为四人超渡。尸体被送走时,卓成虽被拦在角落,隔着一段距离,仍能看到裹尸的粗麻布被大片血迹浸透。启动阵法前两天出事,这显然是石阿朵四人最后的反抗。江小月又问:“不是说,只看到两具尸体?”卓成点头:“我只看到两具。那天事情还没结束,知长老就命我们去准备祭祀用品,后续的事我并不清楚。”何燕在一旁补充:“我也是事后听人说的,事发时我在厨房帮忙。”反正自那之后,再无人见过那四个孩子。后来启阵,众人忙活了一个多月,这事也就渐渐被遗忘了。江小月低头沉思,若她的猜测没错,甬道内暗箭机关被触发时,有人冒险钻进了补给箭矢的暗房。如果只找到两具尸体,加上祭台那具干尸,是否意味着有一人逃脱了?可若真是这样,虞峥和祝方能放过那个孩子吗?江小月抬头:“那之后启阵的四十九天里,石窟内有没有戒严或增加巡逻人员搜查?”,!卓成:“有,当时陈香主还特意把我们聚集到一起,严厉警告不准靠近那两处禁地。”江小月:“那有没有可能,有人趁机跑出去了?”“你是说那几个孩子?”卓成皱眉想了想,不等江小月回答,便再次摇头,“出口都有人看着,应该不可能。”江小月有些沮丧,又问:“对那阵法,你们了解多少?”卓成:“我知道的,肯定不比康晟多。”对方这样回答,江小月就不好追问了,毕竟她是借了康晟的身份。虽然她迫切想知道虞峥启动聚阴阵的全过程,那四十九天里发生的所有事。但她深知此刻绝不能引起怀疑,所以一直问的很谨慎,话题都围绕着祝方,让对方主动提出。她的目光落在何燕的手臂上:“你小臂上是不是也有很多道疤?”何燕带着几分自豪撸起袖子,露出一道道横切的旧疤痕,仿佛那是无上荣耀的勋章。钦天监的官员曾言,此聚阴阵需每日在阴气最盛时取活血铸阵,持续七七四十九天,以汇聚至阴之力练就“阴符”,即九宫令。仅凭石阿澜一个人的鲜血,如何能填满那九层祭台。那些被抓进监察司的教徒手臂上,都有着同样的疤痕。江小月仿佛能听到那四十九个夜晚,刀锋入肉的闷响,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看到一个个虚弱的身影排着队伸出手,眼底尽是狂热。“真不容易,”她眸光变得幽深,看着那些疤痕,声音低沉,“每日取血,当时你们一定极度虚弱。”“为了孩子的转世机缘,这点痛算什么。梦主大人才最辛苦,他为了我们,一直守在阵前。”卓成这般回道。何燕也露出了向往的神情:“那段时间,是我这十几年睡得最好,最开心的日子。”因为她可以天天跟女儿在梦中相会。江小月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只觉这二人已经走火入魔。:()九宫引魂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