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霜意识到,如今的虞瑾明兄弟已经站在了悬崖边,稍有不慎便会跌落崖底,万劫不复。别说此时虞峥昏迷未醒,就算他醒着,虞瑾明也得斟酌审问一事。而这一切,本就与江小月无关。叶明霜沉默许久。下定决心后,她走到门边,把门从里面闩上。“一个时辰。”她表情严肃,冒险做出这个决定,希望早日查明真相,大家都平平安安的,“天亮之前,必须把遗骨放回到这张台子上。”“好。”两人说定后,叶明霜出门找人掩护,江小月则小心地将遗体移到旁边的担架上。从苗霖一事来看,监察司充斥着各方眼线。她们没有走正门,而是提前调开巡卫,带着遗体从侧门离开。只是没想到,刚抵达玄梦观,正准备进入石窟,外头便传来动静,罗观回来了。罗观陪着虞瑾风一同进宫,一入宫门便被禁军拿下,此番同行的十几名禁军也是同样的待遇。他们被带到刑室拷打,盘问关于帝陵坍塌一事。从白天审到晚上,罗观的供词与禁军所言皆能对应上,那只藏有铁器的坛子早在半路就处理掉了。查不出问题,他们便放罗观出了宫。罗观不想一身伤让家人担心,便回了玄梦观。近段时间为了方便调查,他一直住在观中。见状,叶明霜让何青与江小月先下石窟,自己转身出了西厢院,迎上罗观。月黑风高,周围只有呼呼刮过的北风。“叶少司?”罗观满脸诧异,“这么晚,您怎么在这?”叶明霜并未回答,反问道:“虞瑾风呢?他怎么样?”“属下进宫后便再未见过虞少司。”罗观面有忧色,一瘸一拐地走近。叶明霜双眼一眯,宫里的人竟然动刑了,看来圣上并不相信帝陵塌陷是个巧合。她转头,神色警惕地望向四周。虞瑾风还在宫里,圣上这时候放人,怕是有试探的意思,周围多半有人监视。想到此,她只剩一个念头,绝不能让监视者发现移尸一事。她上前扶住罗观,不容对方推辞。“我扶你回屋休息,你这得上药。”她拔高声音,给罗观递了个眼色。进了屋,她立即蹲下身,趴在窗边观察着外面的动静。罗观点亮烛火后,她才起身。“你被跟踪了。”叶明霜面沉如水,“在宫里,他们都问了什么?”“怎么可能”罗观刚想狡辩,对上叶明霜刀人的眼神,话头立即一转,“就问陵寝塌陷的过程,那几道雷真是绝了,老天都在帮我们。”罗观知道叶明霜可信,便也没有隐瞒,小声道出事实。二人正说着,屋门被守夜的司卫敲响。“罗大人,何护卫抬着副担架去了祭台,感觉怪怪的。”石窟里有司卫日夜值守,江小月二人抬着担架进去,不可能避开所有人。罗观一早便吩咐过下属,石窟内有任何动静都要上报。叶明霜抢先答道:“是我让他们送去的。”屋外司卫一听到叶明霜的声音,隔墙见礼:“属下见过叶少司。”罗观想到外头的监视者,帮着解释了一句,暗示自己知情:“那是引火爆破用的硝石,你们离远些。”他一直在石窟里四处挖掘,企图找到更多线索,这个借口再合理不过。守夜司卫退下后,罗观看向叶明霜,压低声音问:“叶少司,敢问担架上为何物?何青去祭台做什么?”“此事我会跟虞大人交代的。你过来,把上衣脱了。”叶明霜不想解释,指着靠窗的软榻。罗观不过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平日虽不把叶明霜当女子看,却也无法在她面前宽衣解带。“这点伤不碍事,不敢劳烦叶少司。”叶明霜懒得啰嗦,拽着罗观的肩膀将人一把提溜到软榻上,从怀中取出伤药放在软榻中央的小几上。她略一偏头:“你是想我上手,还是你自己来。”罗观余光瞥向窗上二人的影子,顿时明白了对方的用意。他满脸不自在地褪去上衣,露出满身鞭痕。叶明霜面色平静地给他上药,修长的手指略显粗鲁地拂过伤口,眼神却投向窗外,心不在焉。看着男子精壮的上半身,她眼中毫无羞涩之意,一心只想着多拖延一会,拖到江小月办完事。罗观身体崩直,完全不敢看叶明霜。二人各怀心事,无关男女情爱。可他崩直的脊背投射到窗户上,却像是面对心爱之人的紧张,尤其二人刻意不去看对方的行为,更平添了几分暧昧。这一幕不止监视者看了去,夜间巡逻值守的司卫们也看到了。石窟内,江小月与何青已来到祭台前。那副外观黢黑,被烧得只剩下一半的方棺就安置在祭台下,旁边有两名司卫值守。被拆的面目全非的铜柱静静地矗立在中央,其表面雕刻的纹饰已不复先前庄严。因叶明霜的关系,衙中司卫对何青一向客气。见其深夜到访,忙拱手见礼,眼睛却瞟向被白布覆盖的担架。何青拿出叶明霜的腰牌,命二人暂避,只道罗观与叶明霜稍候就到。司卫没有怀疑,略一迟疑,拱手退下,上去禀告。很快,祭台只剩下何青与江小月两人。江小月径直走到铜柱前。这一次,那股阴冷的感觉消散了许多,直至她手抚上铜柱,熟悉的阴冷气息才再次涌上。她让何青帮忙,先将方棺挪回到铜柱下方。棺体有一部分已烧得焦脆,无法立起,只能尽量靠近铜柱。之后,两人又将担架抬到方棺中。何青全程配合,没说一句废话,等一切安置妥当才道:“我去警戒,忙完你喊我。”江小月点头,等人走后,她径直躺进了方棺。安静的石窟里,昏黄的烛火摇曳,映照着面目全非的祭台与被开膛的铜柱。铜柱下,那半截黢黑的棺材中伸出一双腿,轻轻晃动着。何青按捺不住好奇心,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这副场景,惊得险些滑倒。她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转念想到这里是道观,又改口向三清赔罪,念了句无量寿福。:()九宫引魂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