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阿朵不配合,两名护卫在水里折腾了半天,连拖带拽都没能把她弄上岸,自己反倒被冰冷的江水耗尽了力气。冬月的江水寒得刺骨,湿透的绵衣紧紧贴在身上,让两人的动作愈发笨重狼狈。他们缺乏经验,若是一开始便褪了绵衣下水,或许人已经拉上来了。汪采办站在岸上,看着两个废物在水里瞎扑腾,急得直搓手。恰在这时,江小月从此处经过,听到呼救声便跑了过来。汪采办回头一打量,衣着朴素,面色蜡黄,一看就是贫苦人家出身。“你可会凫水?”他问。江小月盯着他那身体面华贵的衣赏,点了点头,却未行动,只眼珠子骨碌碌地转。汪采办从怀里摸出十几个铜板递过去:“把那小姑娘救上来,这钱就是你的了。”江小月眼睛一亮,却没有伸手去接,只道:“水太凉了,我不想下去。”是不想,而不是办不到。汪采办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皱眉问:“那你要多少?”江小月扬起下巴:“一吊钱,少一文都不行。”汪采办一听反倒乐了,他还以为多少呢。“行行行,你快下去把人弄上来。”江小月见他应了,这才脱下外袍,纵身跃入水中。入水的那一瞬,水花极小,汪采办眼睛微微一眯。他在黑市经营水鬼表演多年,是不是行家,看入水的水花便能知晓。看着江小月如游鱼般下潜,他眼底多了一分算计。江小月游到石阿朵下方,将她轻轻驼在背上,托着往岸边游去。石阿朵感应到江小月的气息,也不再挣扎,片刻工夫二人就到了岸边。汪采办刚想夸赞两句,却见江小月又转身去帮那两个还在扑腾的护卫。原来一吊钱是救三个人的价钱。他轻笑一声:穷决定了眼界,这样好的敲竹杠机会都抓不住。他转念一想,从怀里摸出二两碎银,等江小月上岸讨要报酬时,开口道:“这里是二两银子,你能拿到,就都是你的。”抬手便将碎银扔进了江里。“你有病吧!”江小月怒骂一声,毫不犹豫地跃入水中。几息之后,她浑身湿淋淋地爬上岸,单手拧着衣角的水,一双眼睛不时狠狠瞪向汪采办,而紧握的右手掌心里,正是那二两碎银。东江河水极深且浑浊,水下视线极差。这么几块碎银子她竟全捞了回来。汪采办看她的眼神顿时变了,像是见到了稀世珍宝,脸上的笑也堆得谄媚起来:“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江小月白了他一眼,裹紧绵外袍,撅着嘴扭头便走。“别生气嘛,小姑娘。方才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这样,我请你吃烧鸡,给你赔罪,怎么样?”江小月脚步微微一顿,舔了舔嘴唇:“我还要多两个鸡腿。”“可以,小问题。”汪采办笑着追上去,回头给两名护卫递了个眼神,让他们看好石阿朵。反正已经知道石阿朵的住处,眼下搞定这个奇兵才是关键。他心中洋洋自得,大师说的果然没错,他要转运了,想什么来什么,他仿佛已经看到气派的别院、如花的美妾在向他招手。隐在暗处的彩环和叶明霜目送二人走远,相视一笑。“她的伤没事吧?”彩环问,这么好玩的人可不能有一点损伤。“放心,她是我见过最皮实的人。”她们早已给江小月安排了假身份:一个为了母亲的医药费四处跑腿挣钱的小姑娘,连住处都安排妥当了。叶明霜已同那对母女说好,只需帮忙演一出戏,就免费替她医治。虞瑾明还安排了街面上的探子扮作左邻右舍,在外围打掩护,即便姓汪的事后派人打听,也查不出破绽。汪采办跟着江小月回到“家”,看着破旧的屋子、病卧在榻的老母,觉得这简直是上天的恩赐。又见小姑娘将包好的烧鸡递到妇人嘴边,自己一口未动,脸上的笑容再也掩饰不住。孝顺好啊!孝顺的孩子最好拿捏。汪采办当即表明身份,说自己是汤泉宫的采办,专为瑜帝办差。为报救命之恩,可以带江小月进汤泉宫做事。接着便搬出那套哄骗人的老把戏,说什么进了汤泉宫,母亲的药钱立马就能解决,若能得圣上青眼,明年便能换个好住处,等到了年纪放出来,凭这段经历还能攀上一门好亲事。看到江小月面露欣喜之色,又话锋一转,说汤泉宫不是谁都能进的,必须身家清白,还要签下身契。说完便欲擒故纵,抛下诱饵起身告辞,说先回去看看有无空缺,故意晾对方一晚,让她先急上一急。出了巷子,汪采办立即派人去左邻右舍打听,确认了江小月的身世来历,这才喜滋滋地回行宫。未至宫门,便见两名护卫匆匆来报:他们送石阿朵回谢家时,听到她对芸娘提起了瓦依族一案。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最近范济撞鬼一事传得沸沸扬扬,连同瓦依族一案也传开了,汪采办自然有听说。得知石阿朵与此事有关,他立即歇了招揽对方的意图。如今有了更好的替代者,这样一个不稳定因素,倒不用过分执着了。翌日,汪采办再次登门。江小月没怎么犹豫便应了下来,在那些天花乱坠的许诺中,勉为其难地签了身契。两人各怀心思,汪采办以为她不识字,却不知她早在画押前就已看穿了契书上那几处猫腻。就这样,江小月跟着汪采办进了汤泉宫。人鱼阁内,原先那两名女子正在水池里训练。熟悉了两天后,她们已经能顺利地钻过铁圈。但若只是这样,还不足以令陛下开怀。江小月睁着圆圆地眼睛,望向水池中披着轻纱的女子,故作好奇地问道:“您找我来,就是做这个吗?”对于未来的摇钱树,汪采办难得有了耐心,轻声细语地解释何为人鱼。江小月听完兴致勃勃地跑到水池边,一脸单纯地冲水中二人招手:“两位姐姐好,你们穿这么点衣服,冷不冷啊?”熟悉的嗓音落入耳中,水中的二人不约而同地睁大眼睛,看向来人。这声音,怎么那么像那晚闯入她们屋子的蒙面女客?江小月背对着汪采办,飞快地对二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汪采办只当她们是对新来的人感到惊讶,并未多想,心里反倒暗自得意:不愧是他,这么快就解决了问题。“她是新来的,你们先带她熟悉熟悉。”江小月直接下了水。池水是引的活水,底部铺了卵石,竟比江水还要冷上几分,饶是她早有心理准备,入水时仍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那两名女子立即围过来,用身体替她取暖。其中一人道:“我叫于惠,她叫杨葵。”:()九宫引魂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