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罗特伸出手指,宣判般指着那个机关人。“确切地说,这是唐国日月剑宫出品的‘明’型机关傀儡,也是封印之洲最顶级的机关傀儡!它的核心材料是金属机械齿轮、棘轮,还有各种金属连杆,这种机关术源起于远古汉人战国时代的墨家机关术,后来经过唐国日月剑宫一代又一代匠人的逐步改良,一步步发展成能靠元石驱动的机关人傀儡,能够识别汉语并且执行各种复杂的任务。”派罗特又捋了捋胡子,他用双手的指尖对在一起,形成一个尖塔状。“至于它的准确价值,说实话这很难估算,因为这种原品即使在仙道盟的售价也高达一块四象元石!当然,类似的机关人如今早已在世界各地普遍流行起来,各地的能工巧匠早已仿制仿造出更多各式各样的机关人,许多富有的伯爵甚至是骑士都会为自己庄园购买一具机关人作为贴身的管家。”“据我所知,过去三百年里流入我们贝尔罗王国并出现在马勒戈壁拍卖场的这种唐国原品机关人不会超过一百具,其中大多数是更低级的宋级和元级。像这种明级的机关人公开记录的成交只有九次,最近一次是在七年前,一具原品的明级机关人以八块五行石的高价成交。”李元青缓缓点了点头,心中对派罗特的评价又高了几分,他不仅能准确辨认出机关人的来历,还能如数家珍地列出市场行情。看来这个叫做海克由·派罗特的侦探有着超乎想象的渊博学识和观察力呀。“第二个问题,派罗特先生,您能不能仅凭我刚才使用的语言和谈吐举止,推断出我的经历?”这显然是一个更难的问题!派罗特没有急着回答,他微微侧过脸,像一位画家在审视他的模特般看着李元青。“猎魔人解洛图先生,您刚才说这句话的时候,混合了至少多种方言的痕迹。”“首先,您先前说贝尔罗语时那些元音的发声位置偏前,舌位较高,显然带着圣罗国语言的特点,但是您的圣罗口音其实也并不纯粹,因为这其中夹杂了一些弗罗国布列塔尼地区的腔调,其次,您刚才对那个机关人使用的汉语雅言发音偏闭口,这是仙道盟东吴东南方向的特征,但您的辅音又带有一种浊化的倾向,这更接近仙道盟梁国西部蜀地的习惯。”“两者结合,您不但在圣罗国生活过一段时间,您还很可能曾经在仙道盟的许多地方也都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但更让我在意的不是您的口音,而是您的举止!”李元青眯了眯眼:“哦?我的举止?”“是的,您坐下时没有去扶着扶手,而是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这是长期保持警惕的人才会有的坐姿,这样可以让您的身体始终处于一种可以随时站起来的状态,还有,您在用您的那个魔法口袋变出明级机关人的时候用的是右手,当然大多数人会用惯用右手,这很正常,但是您右手的手心有一个形如灯塔般的小图案印记,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它可能是您的某种困扰,因为您一直试图隐藏这个印记。”李元青闻言暗暗一惊,而那个侦探的绿眼睛则直勾勾地盯着他。“而您的左手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抬起的角度,您的手腕没有放松,手指微微弯曲悬在那个魔法口袋上,如果我猜得不错,您左手随时准备变化出一把飞剑破窗离开,对么?”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壁炉里的木柴发出一声脆响,溅出几点火星。李元青没有否认,但是他的心中已经对这个侦探的能力有了全新的认识!“综合以上,我的结论是您其实很有可能是一位来自东方的修仙者,而且您至少在封印之洲的仙道盟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甚至有过军旅经历,或是您在修炼之前本身就长期习武。您刚才自称是‘猎魔人’,但您的气质更像是一位穿行于黑暗与光明之间的独行者。”派罗特捋了捋胡子,像是在宣读一份鉴定报告般继续说道:“而且,您绝对不是一位贵族!因为您没有贵族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慢,也没有被森严等级规训出来的谨慎,您更像是一个靠自己的双手打拼出来的人!”李元青沉默了片刻,由衷的拍了拍手:“精彩,太精彩了,派罗特先生名不虚传。”派罗特满意地捋了捋他的八字胡,不无得意地笑了笑。“这只是基本的观察与推理,其实我们的大脑就像一间间小小的灰色细胞,只要善加运用,没有什么秘密是解不开的。”李元青没有接话,而是用汉语再次吩咐机关人继续作画。这次,他开始描述起了第二个人和第三个人的画像,而其中第二张正是他在皇家旅馆遇到的那个侍从,那位穿着深蓝色燕尾服的人!机关人的笔在纸上沙沙游走,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三张肖像画便已经完成,尤其是第二张,画中的人物眉眼传神,与那个侍从几乎一模一样。李元青拿起那三张画,递到派罗特面前。“这是我的第三个问题,这三个人,您可认识?”派罗特接过画像,仔细端详了一番。第一张是个方脸蓝眼的中年男子,第二张是个身材修长的中年模样的人,第三张是个高瘦的的老者。他看得很仔细,甚至从怀里掏出了一枚单片眼镜,这种眼镜从就像是大明内阁首辅柳浩然戴的那种,其实这种眼睛从南宋起就已经作为舶来品传入了中国,派罗特将它夹在右眼眶上,凑近了看画像的每一处细节。最终,派罗特摇了摇头。“不认识,至少在我的记忆中,没有这三个人的印象。”他见李元青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又转头朝里间喊了一声:“海斯廷斯!你出来一下。”片刻后,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从里间走了出来,他约莫三十来岁,穿着一件有些皱巴巴的格子西装,这与派罗特的一丝不苟形成鲜明对比。“这位是我的助手,亚瑟·海斯廷斯!海斯廷斯,你看看这三张画像,你可曾认识他们?”海斯廷斯接过画像,认真看了一遍,同样摇了摇头。“没有,派罗特先生,我从未见过这三个人。”:()蓬莱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