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寒影抿紧唇,许久没说话,之后才从嗓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马车轮下的青石板街蔓延到将军府,时沉月和慕寒影都身着一袭素衣低调地站在将军府侧门。
时沉月看见三年不见的将军府,心中有些扭捏,面上还是故作轻松地对着慕寒影说道:“其实你不必特意陪我回来的,我其实可以自己回来的。”
慕寒影看出了时沉月的扭捏,以及有些小心翼翼的姿态,他心中有些不太舒服:“所以堂堂的将军府的嫡小姐,回自己的家门还要偷偷摸摸地从侧门悄悄进。”
“将军府若是不欢迎你,那大可去我的皇子府中安心住着。”
时沉月知道这是慕寒影觉得这样让自己受委屈了,可是骤然回来,心中难免会紧张的。
时沉月向前走了一步,走到侧门前,迟疑了一瞬,又将腿撤了回来,在原地转了几圈,迟迟踏不进那低矮的门槛。
“五小姐,没想到你也会如此忐忑不安。”
“阿影,这是在京城,你是皇子,就不要再叫我五小姐了。”时沉月抬起头认真地说道。
慕寒影的眸色顿时暗了下来:“为何?”
时沉月想舒缓一下自己的紧张,就耐心地解释,以此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因为当时你就叫我五小姐,如今再叫,总是会有人与当初你的遭遇联系在一起。”
“五小姐,你觉得我会在意那些人的看法么?”
“不在乎,但人言可畏。”
慕寒影的呼吸声不自觉地加重了一些:“五小姐,那些人……”蝼蚁不如。他克制着不让那些话说出口。
“那些人……不会因为一个称呼就不针对我,五小姐不必在意,我有分寸。”若有人敢,那就灭口好了。
慕寒影像是和时沉月置气一般,每一句话都带着“五小姐”这个称呼。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句地说着,而远处的时枫就隐隐约约看见两个人在鬼鬼祟祟地在将军府侧门徘徊,他心想又是哪一些人派来打听消息的,就快步向前肃声喊道:“何人在将军府门前喧哗!”
突如其来的一声将时沉月轻吓了一下,慕寒影随即将时沉月护在身后,宽阔的肩膀将时沉月遮得严严实实。
时枫看清楚来人,眉头骤然压得更低,腹诽道:还不如来的是探子呢?但面上还是需要保持君臣的礼仪,毕竟现在的慕寒影可不再是当初那个身份低微的小侍卫了。
“不知六殿下有何贵干,光天化日在我将军府侧门鬼鬼祟祟,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小贼呢?”时枫皮笑肉不笑说着不中听的话。
“时小将军还是如此爱揣度人心,我只是恰巧路过罢了,更确切地说也许是与臣同乐。”
时枫听见慕寒影自称为“我”时,心脏不自觉紧了一下。
“算计臣子,城府过深这几个词才更适合你,与臣同乐,殿下还是不要贻笑大方了。”
时枫眸色渐深,说出的话也带了些锐利:“殿下这样算计人心的人,怎么配有真心呢,真是可怜……我妹妹了。”
这句话直接锋利,生生往两人的心脏戳。
慕寒影垂在身旁的手慢慢握成拳,整个身体逐渐绷紧。
“时枫!你以为你又好的哪里去,你也从未懂过她!”
两人正是剑拔弩张之际,时沉月轻轻叹了一口气,慢慢从慕寒影的背后走出来,站在了两人的中间,眼里满是歉意地看着时枫:“兄长……我回来了。”
时枫以为是自己又眼花了,手颤抖着抬起来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左揉右揉,不小心揉红了眼睛,最后还是有点不可置信:“真的是阿允么?”
“真的是阿允……”携带着哽咽的语句还未完全说出口,时沉月就被揽入一个既陌生又心安的怀抱,耳边全是低哑的哽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日光西斜,时沉月觉得这世界最温暖的地方就是人的臂弯了,年幼时,父母的臂弯为我们挡去这世间的坎坷风霜,将我们环于臂弯之间,托举着我们去看世界;年少时,臂弯是朋友之间得以栖息的温柔港湾;而此时,它承载人之间最纯真挚烈情感,形成这最难以控制的拥抱。
“兄长,对不住……”
慕寒影站在阴影里不知在想什么,他只看得见夜色将至,将军府亮起的盏盏暖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