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无恙。
你退下。
六个字,便將她从龙榻畔撵走了。
张氏的泪还掛在脸上呢。
她跪了一整夜,膝盖都青了,眼睛哭得又红又肿,衣裳上沾著他的血。
她做了全部该做的事情,演了全部该演的戏份。
换来的就是这六个字。
“臣妾遵旨。”
她垂下头,將脸上的泪痕以袖口轻轻拭去,站起身来。
双腿跪得太久,站起来的瞬间一个踉蹌,险些栽倒在地。
她扶住床柱稳住了身形,行了一礼。
腰弯下去的时候,她的视线从朱温的面庞上最后掠过一次。
那张脸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眉宇间的倦色深重。
他已经在想別的事情了。
关於王氏的,关於朱友文的,关於大梁江山的。
这些事里头,没有她张氏的位置。
从来没有过。
这就是梟雄。
纵横一生,杀伐无数。
女人在他眼里从来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不是妻,不是妾,不是知己红顏。
只是调剂。
像案头的一盏茶,渴了端起来喝一口,不渴了搁在那里,凉了也懒得再看。
她转过身,莲步轻移,穿过鮫綃帷幔,走出寢殿內廷。
阳光打在脸上的那一刻,她眯了一下眼。
一夜未见日头,骤然入目的光亮刺得眼眶发酸。
殿外廊下候著的中官和宫人们齐刷刷垂首行礼,目光低垂,谁也不敢多看她一眼。
阿杏在廊柱旁等了一整夜。
见张氏出来,她赶忙迎上去搀扶。
“娘子,您的气色都亏败了……”
“走。”
张氏只说了这一个字。
阿杏不敢再问,扶著她一步步走下陛阶。
她的步伐很慢。
每一步都带著膝盖的钝痛,裙裾拂过石阶,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那串东海瓔珞还戴在颈间,珍珠在日光下泛著柔润的光泽。
走到宫门前的时候,她回头望了一眼寢殿的飞檐。
朱温在里头,活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