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来不及了。“当!当!当——!”急促的鸣金声,穿透战场的喧嚣。可这声音,除了激起更剧烈的炸响,再无他用。撤退的命令,根本传不下去。或者说,已经不需要传了。大军,早已在溃散。上万人的步卒大阵,此刻成了一个巨大而混乱的绞肉旋涡。被爆炸撕开的口子,成了恐惧的决堤之处。士兵们丢盔弃甲,疯了一样向后推挤,只为离那片死亡之地远一些。然而,他们的身后,是同样向前冲锋的同袍。前后两股人潮轰然对撞!人挤人,人踩人。督战队的刀还没来得及举起,就被自家溃兵的浪潮整个吞没。一个家伙刚刚吼出“后退者斩”,就被一头撞翻在地,紧接着,无数双脚从他身上踩过,将命令和身体一起碾进了泥土里。“稳住!都他娘的给老子稳住!”一个百户声嘶力竭地咆哮,试图斩杀溃兵。可溃兵的刀,已经劈了过来。刀光起落,惨叫声瞬间拔高了一个层次。而那五千楚州铁骑,此刻也被挤在城门外,进退两难。城门太窄,他们冲出来的阵型根本来不及展开。而那支该死的骑兵,就像一群盘旋在尸体上空的秃鹫,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一圈又一圈地绕着他们,将一蓬蓬箭雨尽情地倾泻过来。骑兵一旦失去了冲击的速度,就成了活靶子。战马的悲鸣钻心刺骨。骑士们徒劳地举着盾,可箭矢总能从各种角度钻进来,射进战马柔软的腹部,射穿甲胄的缝隙。不断有骑兵连人带马轰然栽倒,后续的同袍躲闪不及,直接撞上去,瞬间滚倒一大片。人和马的尸体,很快就将本就不宽敞的城门堵得水泄不通。冲出去的想退回来,也无路可退。彻底乱了。……楚州城,吴越王府。往日里戒备森严的王府后院,此刻寂静无比。只有几道灰袍身影,身负长剑,侍立在一间厢房之外。厢房内,烛火摇曳。吴道长端坐案前。两指捻着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空,许久未曾落下。门,被无声地推开。一名灰袍属下脚步极快地走到案前。“师傅,成了!”“城外传来消息,赵赫臣的大军……被围住了!”吴道长捻着棋子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瞬。“嗒。”黑子落下。他缓缓抬起头。那张清癯的面容上,深刻的眼角纹路,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抚平。笑意从他眼底浮起,而后在整张脸上漾开。棋局终了,万物归于掌控。怎能不愉悦。“好。”“好得很。”吴道长轻声说着,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拂了拂道袍的下摆。“是时候了。”他踱步走向门口,不疾不徐。“咱们,也该动身了。”走到门边,他驻足回头,看向那名属下。“你去一趟地牢。”“把王爷……放出来。”“师傅?放了王爷?”属下愕然抬头,“您的意思是……带他一起走?可王爷被囚了这么久,身子骨早就垮了,带着他,只会是累赘!”吴道长闻言,轻笑出声。“谁说,要带他走了?”属下彻底懵了,眉头拧成一个结。“师傅,弟子愚钝!咱们费了天大的劲才把他关起来,现在又放了,却不带走……这是为何?万一赵赫臣没死透,逃了回来,王爷落在他手里,咱们的布置岂不……”“你啊,这脑子还是得多盘盘。”吴道长伸出手指,在那属下的额头上点了一下。“我问你,赵赫臣若是侥幸惨胜,拖着半条命爬回城里,一脚踹开王府大门,却发现被他亲手关押的王爷,正坐在大堂里,慢悠悠地擦着宝剑等他……”“他,会是什么表情?”属下的脑中瞬间勾勒出那个画面,顿时一片清明。吴道长的冷笑更深,“那王爷呢?被自己的狗反咬一口,受尽屈辱,心里那股滔天恨意,能憋得住?”“这叫,狗咬狗。”“咱们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在旁边,给他们再添一把柴火,就能烧得更旺。”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那若是赵赫臣输得更惨些,全军覆没,朝廷大军破城呢?”“这楚州城的主人,名义上是谁?”“还是他,吴越王。”“藩王叛乱,引朝廷大军围剿,你说京城那位殿下,会怎么处置他这位好叔叔?”属下恍然大悟。“师傅……高明!”“无论胜败,赵赫臣和王爷……都得死!!”“所以啊。”吴道长转身,“这颗棋子,必须留在这里。”“只有留在这里,才能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楚州这片烂泥潭里。”他回过头,眼神骤然一凝,,!“而我们,去摘果子。”“赵赫臣把楚州精锐都带出去送死了,林川的主力也被死死拖住。”“你猜,现在的盛州,像什么?”属下呼吸一滞,一个念头脱口而出。“一座……不设防的空城?”吴道长的笑声终于变得畅快起来。“是一颗熟透了,汁水饱满,等着人去摘的桃子!”“别耽搁了!”“立刻集合所有人手,随我南下!”“咱们去给镇北王,摘了东宫的脑袋!”“这个大礼,镇北王肯定:()封疆悍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