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郑重与那罕见的脆弱,让小院里轻快的笑声瞬间消弭无形。
鹿清彤最先回过神来,她秀眉微蹙,眼中满是心疼。
她毫不避讳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孙廷萧身侧,伸出那双温软柔荑,紧紧挽住了他那结实而微微僵硬的胳膊。
“将军……这是怎么了?”
鹿清彤轻声唤道,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她仰起头,借着那摇曳的昏黄烛火,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孙廷萧眼底那闪动的泪光。
那不是懦弱的眼泪,而是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在见惯了这乱世中太多的背叛、杀戮、离散与阴阳两隔之后,在某一个瞬间,被这短暂而纯粹的温情猝不及防地击中,从而卸下所有心防的真情流露。
其余四女也纷纷站起身来,虽未上前,但那一双双如水的美眸中,皆是盛满了同样的关切与动容。
孙廷萧感受着臂弯处传来的那一抹柔软与温热,鼻尖萦绕着属于鹿清彤那淡淡的墨香与幽兰之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酸涩强行压回心底,喉结剧烈地滚了滚,哽住片刻。
良久,他才反手握住鹿清彤的手,目光透过这丛台的雕栏画栋,望向那被夜幕笼罩、仿佛永远也看不到尽头的苍茫原野。
“没什么……”
“我只是……太珍重此时了。”
孙廷萧的嘴角扯出一抹略带苦涩却又无比满足的微笑,“能在这刀口舔血的日子里,偷得这半夕安宁;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有你们这几位女子,不计名分、不计生死地陪着我……这等福分,我孙廷萧实在三生,三生万幸。”
孙廷萧这番掏心掏肺的肺腑之言,像是一把温柔的钝刀,直直地戳中了姑娘们心底最柔软的那块地方。
这阵子战火连天积压下来的疲惫、对明日未知的恐惧,以及对眼前这份温情的贪恋,在这一刻瞬间决了堤。
“萧哥哥……你净惹人哭……”
最先绷不住的,是那向来没心没肺、嘻嘻哈哈的赫连明婕。
她从不装腔,小嘴一撇,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一头扎进身旁苏念晚的怀里,像只寻得庇护的小兽般抽噎起来。
苏念晚也是鼻尖发酸,一边轻柔地拍着赫连的后背,一边用锦帕拭去自己眼角溢出的泪花。
另一边,玉澍郡主和张宁薇对视了一眼,这两个平日里一个比一个要强、甚至曾经拔剑相向的女子,此刻也红了眼眶。
她们下意识地伸出手,在石桌下悄悄地牵在了一起,十指紧扣,借着彼此掌心的温度,默默地消化着这股激荡的情绪。
“罢了罢了,倒是我惹大家伤心了。让你们见笑。”
孙廷萧见气氛弄得这般伤感,赶忙摆了摆手,用手背随意抹了一把眼角,故作轻松地想要将这沉重的话题揭过。
可这番举动,落在五女眼中,非但没有半分觉得他失了威严,反而在心中生出了一股更深的宽慰与依靠感。
一个从小兵积功至此的名将,杀人如麻的军人,却能在她们面前展现出这等毫不掩饰的真性情,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证明她们在他心中的分量?
悲喜过后,气氛再度鲜活起来。
几人重整旗鼓,推杯换盏。那薄薄的米酒虽不醉人,但这等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氛围,却最是迷心。
不知不觉间,最不胜酒力的鹿清彤,那白皙的脸颊上已飞起了两抹娇艳的酡红。
她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原本端庄的坐姿也软了几分,头一歪,便靠在了孙廷萧的肩膀上。
“将军……我、我好像……有些醉了。”她吐气如兰,声音细若蚊蝇。
“看你这丫头,酒量还是这般浅。”
孙廷萧轻笑一声,眼中满是宠溺。
他索性伸出有力的双臂,一个公主抱,便将鹿清彤那轻得像羽毛般的身子稳稳地横抱了起来,大步朝着小院主屋的卧房走去。
见状,剩下的四个姑娘也不在院子里待着了。她们犹如护巢的雀鸟,呼啦啦地全都跟了进去。
“快,把床铺展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