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大局!”
赵贞吉猛地加重了语气,那张清癯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
“你以为你查到了什么?你以为你抓住了严党的把柄?”
“你错了!你抓住的,是整个大乾朝廷的命脉!”
赵贞吉指着地上的赵元山。
“他是严党的人,没错。但他背后的工部,牵扯到朝廷的六部运转!他暗通的杨金水,代表的是司礼监,是内库,是九重天上的那位主子!”
“严党要填补亏空,宫里要修道宫的银子,他们达成了一种默契。洪泽湖决堤,是这种默契下产生的恶果。”
赵贞吉看着陆明渊,眼神中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奈与悲哀。
“你若是一查到底,你要抓谁?抓工部尚书?抓杨金水?还是去京城,把严首辅和吕公公都拉下马?”
“你做不到!你只会把这江南的天捅出一个大窟窿!”
“到时候,朝局动荡,党争再起,江南的赋税收不上来,九边军饷断绝,死的人,就不止十万了!”
赵贞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明渊,听老夫一句劝。这件事,就到赵元山止步吧。”
“让他认罪伏法,让他去顶下这滔天的罪名,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给朝廷一个台阶。”
“这,就是政治。这就是大局。”
诏狱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壁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发出微弱的声响。
陆明渊静静地听完赵贞吉这番掏心掏肺的话。
他懂赵贞吉的意思。
在这个大乾朝,所有的理学名臣,所有的清流领袖,在遇到这种触及皇权和核心利益的烂摊子时,都会选择妥协。
他们会用“大局”这两个字,来掩盖自己内心的软弱,来粉饰那血淋淋的真相。
陆明渊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