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政委拍了拍丁旭的肩膀,又对王小小他们笑了笑:“进去吧,找个角落坐,別吵著前面的老傢伙们。这片子,值得看。”
他说完,意味深长地又看了一眼放映室里面,转身走了,脸上带著坏笑,电影结束后,这四个小崽崽最好早点出来,不然小崽崽们看到老伙计哭,估计要被罚的吧!免得老伙计们每次看完这电影,终会伤神一段时间,这群小崽崽会缓衝老伙计们的悲伤。
四人赶紧溜了进去。放映室里光线昏暗,充斥著菸草和旧座椅的味道。
他们躡手躡脚地摸到最后排的角落坐下。王小小的心却提了起来。
她目测著前排那些首长的背影,他们的年纪……
搞不好全部经歷过那场战爭,甚至可能就是电影所讲述的那个时代亲歷者!
银幕上的炮火、牺牲、吶喊,对他们而言,不是故事,是记忆,甚至是伤疤。
王小小忽然觉得手里那块巧克力变得烫手。
她下意识地把它塞进了口袋。
在这种氛围下,任何一点享乐的象徵都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轻佻。
她看到前排好多老首长,在“为了胜利,向我开炮!”的吼声响彻时,抬起手,似乎极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他们的背影在屏幕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重。
王小小坐在角落里,看著前方那些沉默的、仿佛与银幕融为一体的背影,听著耳边震耳欲聋的炮火和吶喊,心中那片刚刚因为检討和巧克力而稍微轻鬆了些的“冰原”,又一次感受到了沉重而真实的寒意。
这不是电影。
这是前辈们用生命演过的、真实的过去。
当她看到战士在冰天雪地的时候,她真的错了。
她三天前在和平环境为了兔子肉,为了一口吃的,在严寒零下三十里冒险。
此刻坐在这里,在这群真正的英雄中间,看著他们当年的故事,王小小忽然对自己那份报告,產生了一丝新的更深的领悟。
有些错误,不是算出来的,是比出来的。
比之於银幕上和前排这些身影所经歷和承载的一切,她那点风险可控的自信,显得何其渺小,她那句代价在预期范围內,又是何其的不知天高地厚。
电影结束,《英雄讚歌》的激昂旋律在空旷的放映室里迴荡,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灯光却没有立刻亮起。
一片沉甸甸的寂静,比刚才的炮火声更令人窒息。
银幕泛著空白的光,映照著前排那些依旧坐著、仿佛还未从硝烟中走出来的背影。
王小小、贺瑾、丁旭、王漫四人坐在后排的阴影里,谁也没动。
王小小脸上湿漉漉的,她胡乱用手背抹了一把,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被巨大情感衝击后无法控制的汹涌。
她看向旁边,丁旭眼圈通红,死死咬著下唇;贺瑾把脸埋在手心里,小肩膀微微耸动;连王漫,那双总是缺乏情绪的眼睛,此刻也映著银幕的微光,显得异常湿润,他似乎在困惑地分析自己面部这种陌生的液体分泌现象。
灯光,终於“啪”一声亮起,驱散了银幕的微光,也瞬间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前排的首长们仿佛被这灯光惊醒,开始有人咳嗽,有人活动僵硬的肩颈,有人掏出烟盒。但几乎所有人的动作都带著一种刻意的、试图恢復常態的迟缓。
然后,有人不经意地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