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脚。木板上留下几个清晰的凹陷,钉子牢牢扎在木头里,底板纹丝不动。
她拔出来,钉子带出些许木屑。
还是没说话。
只是把那副自製冰爪放在工作檯显眼处,然后走回废料堆,开始挑第二批料。
整个车间安静下来,只有其他工位隱约的声响。
所有人都用余光看著她的动作,看著她沉默地用那些他们眼中的废物,变戏法似的做出一个看起来简单却透著股狠劲的东西。
王小小继续做第二副。这次更快。
李政委背著手,无声地踱进小工坊。
小工坊里秩序井然,与他以往视察过的任何手工作坊都不同。
没有哄闹,没有师傅扯著嗓子喊,只有清晰的工具声和偶尔压低音量的简短交流。
钢铁分割组的小战士蹲在料堆边,翻看一块铁板,低声对同伴说:“这块,边角有暗纹,得从中间下料,避开。”
零件组那边,叮叮噹噹的敲打声中,一个战士停下锤子,拿起卡尺仔细量了量弯折角度,对记录的吴工说:“吴师傅,这个弧度按王工说的,分三次弯,回弹比一次成型小了近一半,就是费点功夫。”
吴工在小本子上飞快记著,头也不抬:“费功夫怕啥?结实、省料是正经。记下了,三弯法,回弹预估减半。”
李政委微微点头。
这不是小作坊,这已经有了大的兵工厂流水线的雏形分工明確,標准量化,记录在案。
王小小那丫头,教的不只是手艺,还教了生產的组织方法。
他的目光扫过车间,最后落在那个最安静也最显眼的角落。
王小小背对著门口,正站在一台老旧的冲床前。
她脚踩踏板,哐哐的闷响节奏稳定。
她手里拿著的,不是规整的料,而是几块形状怪异、带著锈跡的废铁。
李政委走近几步,看清了她正在做的“东西”。
那不是他想像中的带齿铁链。
那东西更简单,也更野蛮。
一个粗糙的铁製鞋掌轮廓,上面焊著是用螺丝拧著几颗粗短、钝头的三角铁齿。
没有皮革內衬,没有精巧的关节,甚至没有像样的打磨,铁锈和毛刺都还在。但那些铁齿的角度,却透著一种实用的狰狞。
王小小似乎没察觉身后有人。
她做完一双,隨手放在一边,又开始从脚边的废料筐里挑拣下一批材料。
动作熟练得像个在厨房择菜的老农,精准地丟弃彻底无用的部分,留下那些或许还能救一下的铁块。
李政委没出声,弯腰拿起了工作檯上那副刚做好的、还带著机器余温的“铁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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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手沉甸甸的,冰冷,硌手。
他翻过来,看著底部那几颗丑陋却异常结实的铁齿。
作为一个带兵多年、深知边防疾苦的老政工,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是做什么用的。
冰爪。
不,这甚至不能叫冰爪。这应该叫防滑铁掌。
一股混杂著震惊、激动和酸楚的热流猛地衝上他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