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玻璃擦得鋥亮,透进来的光没有一丝模糊,连窗框的缝隙里都没有灰。
林大海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见过这种卫生所,第三营,就是这样的,乾乾净净,整整齐齐,一尘不染,那个军医,被带走了。
但此刻,那个军医正蹲在地上,弯著腰,一手托著一个兵的脚,一手拿著纱布,在给那个兵的脚背清洗伤口。
那个兵的膝盖受了伤,伸不直,脚离得远。军医不弯腰够不著,他就那么弯著,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腰弯得低低的,姿势看著都难受。
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那么蹲著,弯著,干著。
地上,一团染红的纱布被隨手扔在旁边。过一会儿,又一团。卫生员来不及捡,就堆在那儿。
一尘不染的桌子旁边,堆著染血的纱布,整整齐齐的柜子旁边,蹲著一个弯腰的军医,鋥亮的窗户透进来的光,照在他满是汗的脸上。
林大海站在门口,看了很久,这样的军人即使是白专,他的良心带不走他。
久到任建设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小声说:“老林,前线……”
林大海摆了摆手,他没说话,只是看著。
那个军医处理完一个,慢慢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脖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几团扔在地上的纱布,没有捡,只是对身后的卫生员说:“等会儿一起收拾。先把这几个处理完。”
两个卫生员点点头,军医又蹲下去,开始处理第二个。
王小小也蹲在另一个兵旁边,洗手,消毒,拿出手术刀,动作乾净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林大海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屋里每个人都听见了:“你这个卫生所,乾净。比前面那些都乾净。”
军医不知道该怎么接,只是点了点头。
林大海看著他,又说:“你这儿,我放心,等下王同志来搭建老红军传承的手术室。”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任建设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走到门口,林大海忽然停下,头也没回:“去前线吧!”
任建设眨眨眼,只是点点头。
两人出去了。
屋里,王小小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那个军医。
军医还蹲在那儿,手里拿著纱布,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有点红。
王小小低下头,继续缝,心想:这傻子,被夸了还脸红。
半个小时后,四个兵的伤口都处理完了。
王小小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手指有点酸,但还好。
那个军医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二十三岁,不高,但站得很直。脸上还有刚才忙活的汗,没顾上擦。
他看著王小小,忽然开口:“谢谢。”
王小小狐疑看著他
军医继续说:“你的手法比我好。”
王小小没说话,军医等了两秒,又说:“我知道你是谁,咱们的陆军崽崽跑出二科的小刺头,不会害陆军的,我爹总是说,老王这个没用的。”
王小小还是给他一个脑瓜子,指著瓶瓶罐罐药:“卫生员,把这些瓶子给我搞乱,这桌子也搞乱,把柜子的东西搞乱,记住要乱而不脏。”
王小小继续说:“叫后勤的人来,把我叔爷爷当红军军医时候搭建的手术室给做出来。”
卫生员看著军医,军医苦笑:“听小刺头的话。”
王小小小声说:“你是运气好,有伤者,你趴著地上医治病人,林同志心软了,下次未必能好幸运。你们营长没说吗?”
召军医赶快说:“说了今天下午来,但是一直做包扎伤口,一共送来一个半的班,老毛子太猖狂了,营长和指导员都上前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