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迟深吸一口气,压□□内翻涌的力量,将手中沉甸甸的狐王印玺,稳稳地放入白珩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双手中。
“自今日起,”她朗声道,“我,青丘大司仪颜迟,愿为青丘之剑,锋镝所指,御外患于边疆;愿为青丘之镜,明察秋毫,鉴内邪于未形。青丘之安,族人福祉,便是我心之所向,力之所及!”
这番话,既确立了白珩无可争议的合法地位,也明确了她自己的立场——不慕王权,却以绝对的力量与忠诚,成为新王最坚实的后盾、青丘最锋利的守护之刃。
白珩紧紧握住冰冷的印玺,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他抬头望向颜迟,眼中水光闪动——是感激,是责任,更是血脉相连的深深信赖。他转向祭坛下方,高高举起印玺。
“吾,白珩,在此以血脉与神魂立誓!必承先王之志,继堂姐之托,兢兢业业,励精图治,涤荡污浊,革新弊政,护我青丘山河永固,佑我族裔繁荣昌盛!凡有背弃此誓者,天地共诛之!”
“拜见王上!拜见大司仪!”赫连笙率先躬身。
“拜见王上!拜见大司仪!”群臣与万千族人如同潮水般拜伏下去,声震云霄。
新的时代,在这一刻,掀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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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冕仪式后,便是更为肃穆哀伤的环节——为先王白玦、忠毅王白瑜及夫人燕卿举行国葬。
白玦的灵柩被安置在青丘历代狐王安息的祖陵之前。他没有等到拨云见日的那一天,在静思台的囚笼中含恨而终,但最终的醒悟与托付,让他得以在死后恢复名誉,以君王之礼归葬。
白瑜与燕卿的衣冠冢,则被迁入祖陵旁侧,与王族墓地仅一墙之隔。这是白珩力排众议决定的——他坚持,忠毅王白瑜为青丘付出生命,他的妻子燕卿以人族之身护女殉夫,他们完全有资格安息在祖陵之畔。
葬礼庄重而简约。白珩作为孝子主持,颜迟一身缟素,静静立于灵前。她没有像其他族人那样痛哭失声,只是沉默地注视着那副华贵而冰冷的棺椁,以及父母的灵牌。
往昔的怨怼、不解、乃至隐隐的恨意,随着白玦临终泪眼中的无尽悔恨、随着赫连笙和白珩讲述的更多细节、随着昆仑镜认主时感受到的那份跨越时空的守护之意,已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渐渐消融。
她理解了那份身处高位者的无奈、固执带来的苦果,以及迟来却真挚无比的忏悔。
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释然与承接。父母的血仇,终于在其根源之一伏诛后得以部分昭雪;大伯的遗憾,将由她和白珩来弥补;而青丘的未来,则需要他们共同肩负。
香烛袅袅,哀乐低回。颜迟上前,亲手将一捧混合着青丘泥土与桃花花瓣的祭品撒在父母灵前,然后深深三拜。
“爹,娘,”她低声开口,声音只有近旁的慕容离和白珩能依稀听见,“我带你们回家了。你们放心,我会守着这里,守着你们用命换来的这片土地。往昔恩怨,至此了结。青丘,一定会走向更好的未来。”
一阵微风拂过,卷起几片白色的花瓣,轻轻落在灵牌之上,仿佛一声悠长的叹息,最终归于宁静。
颜迟转身,望向身侧一直默默陪伴的慕容离。慕容离对她轻轻点了点头,眼神宁静而温暖——那眼神里没有多余的言语,却让颜迟觉得,所有的疲惫都有了安放之处。
她又看向眼圈通红却努力挺直脊背的白珩,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堂姐……”白珩的声音有些哽咽。
“别哭。”颜迟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是王了,以后有的是你哭的时候。但今天,站直了。”
白珩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慕容离走到颜迟身边,将青冥剑解下,轻轻放在燕卿灵牌旁。这是她作为晚辈的一点心意——丹霞宗灭门后,她太知道“归家”二字的分量了。
颜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傻子。”
慕容离没反驳,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前路漫漫,但心结已开,同道不孤。
远处,桃花盛开,如云似霞。那是青丘的春天,迟到了百年,终于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