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若温雪是她的女儿,她就算豁出性命也要将她保住。林清殊暗想道。
有浑厚笑声远远传来,未闻其人,先闻其声。原本嬉笑玩闹的人们皆纷纷起身,为首的胖太太快步迎了出去,笑着道:“爸爸,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家里来了娇客,如此热闹,我这老头子若还拿乔,姗姗来迟,岂不可惜?”
银发老者缓步走入厅堂,气度沉稳,正是方仲成。他目光环视全场,最终定格在蒋钦身上。二人寒暄数句,蒋钦示意侍应生取来温雪送来的礼盒,亲手递到方仲成面前。
盒子打开,里面竟是一尊南海观音像——却只有半颗头,断口处触目惊心。
满堂皆惊。
方仲成的长子方简当即拍案而起,怒容满面:“蒋钦!你竟敢送来断头佛,分明是蓄意诅咒家父!”
方仲成抬手拦下暴怒的儿子,面上依旧维持着从容笑意,眼底却添了几分审视:“蒋老板此举,不知是何用意?”
蒋钦神色从容,淡淡开口:“晚辈并无半分恶意。这尊佛像,是前些日子我在南洋从一位华侨老者手中购得。断头佛素来被视作不祥之物,我本不信这些虚妄之说,只是细看之下发现,除却残缺的头部,造像形制、纹路,竟与博物院馆藏的北齐水月观音像别无二致。我眼界有限,今日特地带来,想请方老先生帮忙掌眼解惑。”
“这还用问什么,不过是叁流赝品罢了!”方简冷哼。
方仲成仔细端详片刻,也缓缓放下,笑道:“的确是赝品。不知蒋老板出了多少高价?”
蒋钦比了个数字。
方仲成大笑:“还好还好,没让恶人骗去。”
蒋钦也笑,声音温和:“既然是赝品……”
气氛刚有些许缓和,众人松了口气,以为此事就此揭过。
蒋钦却忽然伸手,将那尊断头观音像从盒中取出,放在温雪手中。
温雪摸不准他的意思,下一瞬,男人竟托着她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观音狠狠砸向地面!
“啪!”
脆响刺耳,瓷片四下飞溅。
满堂死寂。
大厅内再度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方仲成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阴翳,周身气场骤然沉冷。
“在方老先生寿宴上,哪有楚凤称珍的道理。”
蒋钦却依旧神色如常,从手下手中接过另一只更为华美的锦盒,徐徐打开:“老先生不必动气。万幸真正的贺礼尚在,货真价实。”
锦盒之内,一只北宋汝窑天青釉洗静静安放,釉色温润莹澈,宝光内敛,器底清晰可见
“奉华”
二字刻款。若没记错,此物曾在苏富比拍卖会上拍出五千万天价,价值连城。可蒋钦抬手便当作礼物送出,毫无半分迟疑。
方仲成凝望着那只汝窑洗,目光深沉难辨,良久之后,再度放声大笑:“阿钦,你这性子,比寻常年轻人有趣得多,也难怪当初吴江学那般看重你。”
蒋钦叹:“可惜吴老书记走得仓促。若是他还在,今日逢您寿辰,便是千山万水,也定会亲自前来道贺。”
吴江学落得那般下场,背后牵扯的恩怨纠葛,方仲成与蒋钦二人皆是心知肚明,无需多言。厅堂里一时静了几分,方才的笑语喧哗淡了下去,空气里浮着无声的较量。
方仲成脸上笑意未减,端起身侧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然超脱,仿佛往事皆如云烟:“人世本就是一期一会,相逢离散,皆是命数。”
“说得是。”
蒋钦微微颔首,收起眼底锋芒,姿态恭谨,抬手作揖,“如此,晚辈便借花献佛。”
“恭祝老先生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身如松柏,岁岁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