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似溺在了温泉池中,偏她是能呼吸的,唯有身体正在叫嚣着,不再满足于隔靴搔痒。
那日哭着从听雨居跑开的阿瞒是生气难过的,亦是痛苦难受得不知道怎么缓解,因为祖母奶娘她们都说天底下当母亲的,没有一个会不喜欢自己的孩子。
可是娘亲为什么不喜欢他,就连自己叫她娘亲都不允许,难道就因为他是父亲的孩子,身上流有父亲的血脉。
阿瞒早上去给母亲请安时,母亲突然拉住了他的手,心疼不已的抚上他连日来瘦削许多的小脸,“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母亲看你都瘦了许多。就算夫子布置的课业再多,也不能耽误了吃饭。”
“多谢母亲关心,儿子有好好吃饭。”阿瞒看着满眼写着关心自己的母亲,眼前浮现的却是娘亲那张冷漠的,说让他往后不要再喊她娘亲的脸,心脏不受控制地传来闷闷的钝疼。
很疼很疼,疼得他好像要马上死了。
“阿瞒,我是你母亲,你和我客气什么。”李诗祝心疼地抚着他头发,拉着他来到小紫檀木如意圆桌边坐下,怜悯又无奈的轻叹了一声,“其实关于你和你娘亲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
阿瞒仅是抿着唇,垂下了头。
李诗祝夹了一个虾饺到他碗里,“你是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她会那么讨厌你。”
曾经的李诗祝是真心把他当成儿子,可是当那个女人回来后,她就知道不是自己生的,那心始终不会偏向自己。
她得不到,更不能让那女人如意。
小手握成拳的阿瞒紧张得呼吸屏住,神情略带激动道:“母亲可否告知儿子,为何娘亲那么讨厌儿子吗。”
直觉告诉阿瞒,母亲肯定知道娘亲讨厌自己的真相。
眸色寸寸冷然下来的李诗祝并没有直接告诉他,而是说,“我在告诉你之前,先和你说个故事可好。”
她讲的故事,是一个原本和丈夫在村子里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女人,有一日她居住的村子里突然来了一伙强盗。
那土匪头子见女人生得貌美,杀了她的丈夫将她掳上山强占了她。
女人怎么能接受自己委身在杀夫仇人的身下,她想要为自己的丈夫报仇,可是她根本打不过那个土匪头子,甚至她还在长期的强迫中生下了那个土匪头子的孩子。
李诗祝说完这个故事后,眼皮轻轻一掀,略带怜悯的问他,“如果你是那位女子,你会去爱自己生的那个孩子吗?”
泪水不知不觉中打湿脸颊的阿瞒知道母亲,定不会无缘无故和他说这个故事,只怕这故事里被强迫的女子就是他娘亲,那强迫女子的土匪头子就是他的父亲了。
如果他是故事里的那个女人,他才不会爱那个自己被强迫中生下的孩子,非但不会爱,只会恨得想要杀了他,
因为每一次见到那个孩子,都像是在撕烂自己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然后往上面洒着盐水,又在一遍遍提醒着他,那个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娘亲自愿生下的,而是被父亲强迫着生下的。
“多谢母亲告诉儿子这个故事,儿子很喜欢。”鼻翼抽搦的阿瞒擦走脸上的泪水,又恢复到了一贯的冷淡,“儿子想起来还有课业没写完,儿子告辞。”
等阿瞒走后,原先在屏风后的柳蓿走了出来,带着不解,“夫人为何要和小少爷说这些往事,就不怕他知道了后越发亲近听雨居那位。”
要知道少爷本就是那位所生,她指不定想要借少爷来给自己争宠。
李诗祝对着满桌的早膳没了胃口,挥手让撤走,“就算我不说,他也明显更偏向于他的生母,而非我这个养母。”
她那么做,自然是要在他的心底埋下一根,足够让他们母子二人反目成仇的针。
说好第二日休沐,陪她出门的蔺知微临时有事得要进宫一趟。
他走后不久,就有宫里人送来了用冰湃的荔枝,荔枝上面还有嫩绿的叶子,一看就知是刚摘下不久后就快马加鞭送来的。
夏榴看着送来的,还冒着丝丝凉意的荔枝晶莹剔透得像一颗颗红宝石,忍不住馋得咽了下口水,“黛夫人,这是大人托人送来的荔枝,婢子听说就连夫人那处儿分得的荔枝都没有您这儿的多。”
宝黛看着他送来的荔枝,荔枝在岭南不算稀罕物,可在位于北方的金陵想要吃到新鲜的荔枝,就得耗费大量的人力,财力,物力。
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有了一见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待遇。
李诗祝这边也收到了荔枝,又在得知听雨居那位收到的比她这位正妻更多,再看这些往日最爱的荔枝,此时亦是没了胃口。
伟嬷嬷劝道:“夫人就算再气那位小贱人,这些荔枝又没有做错什么,总不能因噎废食,白白便宜了那小贱人。”
前面在走神的柳蓿忽然抬起那双一直皱着的眉头,“夫人,婢子前段时间遇到了个年轻大夫。”
李诗祝问,“年轻的大夫?”
“对,婢子那天见他正痴痴地望着黛夫人乘坐的马车,直到马车走了许久,依旧站在原地没走。”
伟嬷嬷一抚掌,带着咬牙切齿的得意,“夫人,要我说,指不定那小贱人和那年轻大夫之间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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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荔枝分了几颗给夏榴后,宝黛就让下人套了马车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