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作者:方艺璇】
【通讯作者:张德胜】
凌汐握着鼠标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她上下滑动着页面,反复寻找那个她用无数个熬红眼的深夜,用几乎被摧毁的自尊换来的名字。
终于在文末那长长的、礼貌性的致谢名单里,找到了她的名字。
那一瞬间,凌汐感觉大脑里那根理智的弦,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这种被掠夺的剧痛,竟然比被朱刚强强行贯穿时还要清晰。
那是她最后的净土,是她以为能逃离地狱的羽翼,现在,这对羽翼被导师亲手拔掉。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在实验室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这个一向清冷自持的女神,第一次失控地冲了出去……
“砰!”
副院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张教授正优哉游哉地摆弄着桌上的紫砂壶,方艺璇不在这里。看到凌汐闯进来,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杯里的茶沫。
“凌汐同学,什么时候学会不敲门了?”他的声音平稳、慈祥,像个宽厚的长辈。
“张教授,我想知道,为什么系统里的论文署名没有我?”凌汐站在办公桌前,胸口剧烈起伏,眸子里燃着两团冰焰。
张教授放下茶杯,推了推老花镜,语气平稳得令人发指:“凌汐同学,注意你的态度。这里是办公室,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问你为什么署名被改了!”凌汐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张教授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嗒”声。他抬起头,隔着老花镜,用一种充满了教诲意味的眼神看着凌汐。
“凌汐啊,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学术研究不是一个人的单打独斗,是集体的结晶。”
“集体的结晶?”凌汐气得笑出了声,“方艺璇贡献了什么?这篇论文,从选题到终稿,您附上的这些您研究生博士生的名字,参与过哪怕一个字吗?”
在进门前,凌汐已经悄悄打开了裤兜里手机的录音键。她需要证据,她要拿着这个老狐狸承认剽窃的录音去申诉。
然而,张教授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她最后的希望。
“凌汐同学,要注意你的言辞。”张教授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严丝合缝,毫无漏洞,“每位同学在项目初期提供了大量的文献整理工作,并且在实验室的后勤保障和数据初筛中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学术论文的署名,除了看核心推导,还要看整体贡献和学术资历。”
他站起身,走到凌汐身边,烟味和油腻的气息压了过来。
“你才大一。如果这篇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论文只署你一个人的名字,学术界会怎么看?他们会怀疑数据的真实性,会觉得我们在弄虚作假。我作为第一作者,是为了给这篇成果背书,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那方艺璇呢?她也是大一,她凭什么署名二作?”凌汐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矮胖的老男人。
“艺璇同学的表现一直很稳定,她的社会实践能力和综合素质是学院重点培养的方向。这是学院层面的整体资源配置。凌汐,你要有大局观。”张教授微微一笑。
大局观。资源配置。背书。
这些道貌岸然的词汇,在这一刻比朱刚强的脏话还要让凌汐恶心。
她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之前的科研立项,她的方案明明完美无缺却被刷下来;为什么方艺璇能频频获得资源。
不是她不够好,而是从一开始,她就被当成了一头产奶的牛。
张教授需要她的天才来维持他的学术地位,方艺璇需要她的成果来粉饰门面,他们合伙编织了一张网,把她困在实验室里,榨干她的每一滴脑力。
“您早就计划好了,对吗?”
张教授却依然滴水不漏:“什么计划?老师只是指导。在法律和学术道德范畴内,导师对学生的成果拥有法定的处置权和指导权。你可以去任何地方举报,但在没有任何书面协议的情况下,实验室内所有的原始数据所有权都归属于——学校和我这个实验室负责人。”
凌汐僵在原地。
她意识到,这个男人在这行混了几十年,早就把所有的漏洞都堵死了。
她的录音里,没有任何他亲口承认剽窃的字眼,只有他冠冕堂皇的指导理念。
她引以为傲的智商,在这些浸淫官场和学术潜规则几十年的老油条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