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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月夜物是人已非(第1页)

柏越闻言下意识拿手背抚了抚脸颊,笑道:“我竟不知这般严重?晨起照镜子时瞧着也还过得去。”

柏瑶叹口气:“你只顾着在她跟前与人周旋,自然顾不得脸面。”

柏越噗嗤一笑:“我怎么听着你仿佛在骂我?”

柏瑶手指一点她,沉了脸色,口中只道:“还能听得出来,不算累成了傻子!”

柏越心中明白到底是惹了妹妹担忧,只是世间事有得必有失,日子辛苦些也总好过过得稀里糊涂,她凑近柏瑶轻声道:“你放心,我心里头有数,只这一阵子繁忙些!”

柏瑶扭过头去不再理会她,心中暗自一叹,只得微微点了点头,瞧戏去了。

月色溶溶,香风细细,四下里花香动人,台上鼓板声响,丝竹婉转,唱词咿咿呀呀,尽是悲欢离合。不多时一出《邯郸记》唱完,下一出便是《借东风》,这场多是诸葛亮的戏,等到周瑜出场,柏瑶定睛一瞧,方笑道:“这是上回那个周瑜。”

柏越闻言也仔细瞥了几眼,她向来记性过人,果见台上周瑜眼熟,便也笑了一声附和道:“是他,美周郎叫他给扮出来了!上回见他舞剑,我便说他那本事扎实得很。”

一旁几个丫头也笑道:“上回我们都净瞧他去了,这回借了珊姑娘的光又能听戏,我们原还想问问他这回来不来,却不想果然上了台。璎姑娘这出《借东风》点得好!”

旁边几人听了便笑骂道:“谁跟你们几个是‘我们’?大庭广众之下说起来也不害臊!”

那几人口齿伶俐回道:“那你们都闭上眼睛不许瞧他!”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人家随口一句“璎姑娘这出戏点得好”却早叫柏璎心下一跳,她捏紧手心,生怕叫人猜了去,不着痕迹往四下里一瞧,见众人皆专心看戏,面上并无异样,显然并未将这几句闲聊放在心上,她方放下心来,只作无事般一同看戏去了。

那高书玉还是熟悉的扮相,侧过身去回眸一笑,只这一面方有三分像陆敬。柏璎斜倚着美人靠,心中无悲无喜,眼神扫过戏台,那人唱念做打样样皆通,身段自然叫人移不开眼,只是柏璎却总觉他那目光似乎往她这里留连了几回,她垂下头,脑中一时是周瑜一时是陆敬,转念又恐是自己多心,只怕眼花缭乱间看错了也未可知,忙敛了心神,再抬眸不期又与他相视——柏璎心底便泛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有些恼怒此人无礼——上回不过给了他些赏,何至于频频目送秋波?好在他在那《借东风》里头不过寥寥几句唱词,很快便下了台去。

后头那戏班子接着唱旁的戏,伶人们咿咿呀呀,绕出婉转的声响来。园子里的女孩子们低低絮语,偶然间一句压低了声音的笑声或惊叹,杯盏轻碰、衣角摩挲,间或一瞬鼓乐齐顿的寂静,便有芭蕉叶沙沙作响、草间几声虫鸣细细。柏璎也无心再听了,烦躁涌上心口,团扇轻摇,连风都有些闷闷,她只对身旁柏珊柏珞道声逛逛园子,便独自起身往花柳丛中走去。

夏深时柳色浓,被月亮一照,隔着水穗穗地招摇。柏璎抬手拂过柳枝,信步穿过小桥,立在桥下回头一瞧,对岸房舍檐廊下几点灯火曳曳,在树枝后衬出窗棂的回纹,她心下暗赞青青园一步一景的巧思,抬步顺着脚下一道砌了鱼鳞纹的砖石路往园子里头走,转过几重山石,迎面一段微风,原来此处杂植一带松柏,松柏本就阴凉,又兼松风柏香,夜间愈有几分幽冷之意。柏璎便立在这处纳凉,果然清爽许多,只是方一站定,忽觉眼前灯影晃动,却见山石后头转出个人影来,两下里猛然照面,各自怔住。

还不等柏璎出声,那高书玉忙作了一揖:“不知姑娘在此,多有冒犯,小人这便告退。”说罢他扭身便往山石后头走,柏璎这才回过神来,忙喝一声:“站着!”

高书玉立时扭头俯身,颤巍巍道:“姑娘有何吩咐?”

柏璎一顿,见他只穿了一身青布直裰,面上脂粉全无,头发松散,瞧着还不曾梳好,便知是方才卸下装束。她也不答,先冷了脸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高书玉涨红了脸,细声嗫嚅道:“小的原在后头松阴里歇着,因暑气难当,挪了几步。不想一时没留神,竟惊扰了姑娘。”

柏璎蹙了眉头:“你躲在园子里做什么?”

高书玉抬眸看她几眼,自知她误会,满面窘迫赔笑道:“这里原挨着戏台后场,我们班中人便在此处候场纳凉,只隔着几叠山石。”

柏璎闻言将信将疑,原来她许久未到青青园里头来,又兼晚上辨不大清方位,倒忘了园中曲折,她只道离宴席已远,入了这幽静所在,谁知仍挨着戏台后首。柏璎还未出声,高书玉又道:“小人绝不敢有诳语,姑娘往前再转一道山石,便能瞧见我们戏班子的行头了。”

柏璎打量他几眼,快步往前走去,绕过山景,果然瞧见地上几只红木箱子,一旁山石上挂了戏衣、头面,靠着刀枪、令旗,山石与树干之间挂了一道布帘,隐隐人声杂沓从里头传来,柏璎还欲往前,高书玉忙低声道:“姑娘,这里是外围,只放了我一人的行头,里头杂人繁多,戏班子里不大讲究,更衣的、上妆的都有,莫污了姑娘的眼睛。”他说罢一顿,又道:“我这般衣衫不整贸然面见姑娘,已是万分造次,还望姑娘宽恕。”

柏璎顿了脚步,缄默片刻,只垂眸道声“莫要在园子里胡乱行走”,便扭身要走。高书玉款款应了一声,不想柏璎往外走了两步,却忽又回转身来,他急忙又躬下身去,俯首敛眉小心问道:“姑娘还有何事?”

柏璎立在原地,定定瞧着高书玉,他的发丝被夜间的风吹得乱了些,不知园子里什么花儿,带着风息间满是香气往人面上扑,柏璎偏想起去岁秋上家里头设菊下横行宴那日,也是一个花月风流的夜晚,也是一片苍苍的山石,她昏了头脑一般盼着那人的真心。当日里也叫了戏班子,不知那日他们散了戏后又躲在哪个暗处歇息?只是这高书玉还不曾到这班子里头来吧!如今转眼又到了荷花欲开的时节,那人送来的缠丝荷花钗早已不见天日,她却在这般好景致里头与一个戏子消遣光阴,原来这淡淡软风、脉脉浮香并非为情而生,原只不过天地间一段悄然呼吸而已!也罢,也罢,那花前之花、月下之月本就无情无意,只是有情人偏要它摇曳荡漾出几分情丝,情丝有断时,红颜终枯骨,大厦皆倾倒,金银都没了,可是花却年年香,月亦年年明,何必徒行这般刻舟求剑之举?

柏璎鬼使神差般笑了一声,忽轻声问道:“你今日在台上瞧见我了么?”

她本无心之问,高书玉却霎时冷汗连连,一咕咚跪了下去,颤声道:“姑娘赎罪,小人糊涂至极,万不该冒犯姑娘……”

“怎么句句话都叫我宽恕?”柏璎眼睛一睨,莞尔一笑,“起来说话,哪里到这个阵仗?”

高书玉低着头,不敢动弹,只道:“小人实在僭越……”

“行了!”柏璎皱了皱眉,语气带了些烦躁,“净说这些废话做什么?起来吧。”

高书玉见好就收,小心翼翼抬头,见柏璎面上并无怒意,方一骨碌爬起来,千恩万谢着行礼作揖。

柏璎便问道:“你瞧我做什么?”

高书玉一时无言,抬手摸摸鼻子,默了一息,方老老实实赔笑道:“上回得了姑娘的赏,我心里头一直记挂着姑娘,若姑娘是常人便罢了,报答常人自有常人的一套法子,可姑娘菩萨一般的心肠,我竟不知该怎么报答菩萨!这回又来了府上,便想着菩萨娘娘过得好不好?若还是那般光彩照人,我也心安了!只是那《借东风》不是我的主场,匆匆几句词的功夫,我只顾着瞧菩萨,一个没留神竟犯了忌讳!”

柏璎听他言语圆滑,只打眼瞧着他半晌都不言语,高书玉心里惴惴,只怕自己赶急图快说错了话,正抓心挠肝,后悔说了这阿谀奉承之语,却忽听柏璎嗤笑一声:“你这嘴是蜜罐里头出来的?打量我爱受这个好话?怪道你句句要人宽恕,原来句句话里都有些小心思!只图的是你的好生意吧?拐弯抹角试探一通,原是怨我没有点你的戏,只来《借东风》里头串了几句词儿,赚不到银子了么?”

“小人哪敢?”高书玉眯着眼笑了一声。察言观色的行当做久了,他自然知道此时柏璎绝无为难他的念头,观之形容举止,反倒颇有些轻快放松之意。他忙顺着杆子往上爬,哈巴儿着脸笑道:“姑娘不知道,上回姑娘赏了我们,戏班子里头人人羡慕,都道我们是三十年等了个闰腊月!我又是新来的,可叫我好好风光了一回,不少人都瞧着我呢!”

“哦?”柏璎似笑非笑,明知故问,“他们瞧你做什么?”

“嗐!戏班子里头多是这样,大伙儿一块练功一块儿上台,可那台上只有一个主角,台下却有一帮子人呢!人人都怕你过得好,却又怕你过得不好。若过得不好,连累旁人养活你,若过得好,又招人红眼。”说着高书玉腼腆一笑,“我一个新来的刚登台就得了赏,多少人唱到老都没有这个机会!姑娘方才说我有所图,我也不瞒姑娘,到底开张做生意,我自然也有些心思。只是聪明些的人都知道目光不能太过短浅,便是做生意,又哪能放在这一出戏上图银子?我图的是主家的青眼,若日后贵人们想听戏便想起我来,这才是长久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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