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凡看向郭大师,神色郑重下来。“我需要溶血丹的丹方。”郭大师闻言,眉头微微蹙起,嘴角抿成一条线,眼睛里翻涌起几分凝重。宁凡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他一直在等这个答案。从藏书阁一路到这里,从冷萃血灵果到挽救炸炉,他所做的一切,图的都是这一刻。可现在看郭大师的表情,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难不成。这溶血丹的丹方有什么问题?果然。郭大师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斟酌。“小友,并非我不给你,或者不愿意帮你。”“而是帮不得。”宁凡的瞳孔微微收缩。“溶血丹的丹方,在丹阁。属于丹阁齐家一脉的秘方,外人不可炼制。”郭大师的声音低沉,在空旷的炼丹室里回荡开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当然,通过各种渠道知晓溶血丹炼制方法的炼丹师也有,但那些人,碍于丹阁的弹压,都不敢告知给别人,甚至连炼制都不敢。”宁凡的眉头皱了起来。丹阁。又是丹阁。丹阁本身,就是最大的丹道传承。在清流域,丹道之所以能有今日的繁荣,源头便在丹阁。那些最核心的丹方,精妙的技法,古老的传承。十之七八都掌握在丹阁手中。它本身就是传承的代名词,是所有炼丹师心中那座不可逾越的高山。神炎皇朝当然不愿意见到这等局面。丹道传承被一个超然物外的宗门垄断,对于神炎皇朝来说简直如鲠在喉。皇室想要培养自己的炼丹师,就不得不看丹阁的脸色;想要获取某些稀有的丹方,就必须与丹阁做交易。堂堂皇朝,岂能甘心受制于人?正因如此。才有了藏书阁中那些开放给所有武者的丹方和炼丹笔录和神炎皇朝的炼丹师联盟。皇室以‘有教无类’为名,将炼丹之术广传天下。为的就是打破丹阁的垄断。可神炎皇朝的炼丹师联盟,和丹阁相比,还是太弱小了。底蕴、传承、人才、丹方,和修炼界的关系。每一项拿出来比,都差了不止一截。明面上完全不能和丹阁相抗衡。联盟中的炼丹师,许多都曾是丹阁的弟子,或者与丹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即便身在联盟,心中也要掂量掂量。得罪了丹阁,自己在炼丹界还怎么混?尤其是溶血丹这种已经被丹阁列为绝密的丹方。绝对不可外传。没有丹阁的允许,更不能擅自炼制。这就是丹阁的霸道。它不需要派人盯着每一个炼丹师,它只需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坏了丹阁的规矩,以后就别想在炼丹界立足。这无形的威慑力,比任何执法队都管用。郭大师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宁凡。“小友完全可以让丹阁炼制一枚啊。”这无疑是最简单的方法。溶血丹而已。说到底,并不是多么珍贵的丹药。宁凡闻言,却是缓缓沉默了下来。郭大师见状,瞬间不语。他活了这么大岁数,看人的眼力还是有的。郭大师看得出来,宁凡不是没想过去找丹阁,而是去不得。这少年与丹阁之间,恐怕不是有什么龃龉。至于究竟是什么过节。郭大师没有追问。有些事,问得太清楚反而不美。宁凡的眉头紧紧皱起。这……本以为合血草在手,自己又是玄级炼丹师,炼制溶血丹肯定不是问题。结果现在才发现,溶血丹的炼制。还真是个问题。丹方被攥在丹阁手里,攥得死死的,甚至连委托人炼制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郭大师,有没有办法,让人偷偷帮我炼制一枚?在下绝不宣扬,而且只需要一枚自用。”宁凡缓缓开口道。偷偷炼制。这意味着要找到那些不属于丹阁的炼丹师。必须是玄级炼丹师,否则没有炼制溶血丹的本事。必须掌握溶血丹的炼制方法,而这种丹方在丹阁属于秘传,掌握它的人本就少之又少。但通过一些隐秘途径知晓其炼制方法的人也有。更重要的是,那人还得扛得住丹阁的压力。一旦被丹阁发现擅自炼制秘传丹药,则要面对整个丹阁的压迫。这样的人,不是没有。但找起来,谈何容易。郭大师抬起头,目光真诚。“小友,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肯定能给你办到。”他这话说得郑重,没有半分敷衍。以他炼丹师联盟首席炼丹师的身份,人脉还是有一些的。那些隐藏在皇城角落里的散修炼丹师,那些与丹阁有过节却碍于生计不敢声张的老家伙。他都有门路联系上。宁凡刚要开口道谢,郭大师却话锋一转。,!“不过……”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不知道得多少时间啊。”宁凡瞬间沉默了。他听懂了郭大师的意思。能找到人,但这什么时候找到,没法保证。也许明天就能联系上一个敢接这活的炼丹师,也许十天半个月都音讯全无。而那些被找到的人,会不会答应,答应了之后什么时候能开始炼,炼出来又要多久。每一步都是未知数。宁凡等不起。向南师姐还在半昏迷中辗转挣扎,宁凡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多拖一日,便多一日的风险。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怯生生地响了起来。“那个……”宁凡和郭大师同时循声看去。是薛玲绮。她从刚才起便一直站在一旁,听着宁凡和郭大师的交谈,此刻她微微举起手,显然是有话要说。郭大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疑惑她这个时候插什么话。薛玲绮咬了咬嘴唇。“我知道如何能帮助到这位朋……”话说到一半,郭大师那双眼珠子狠狠地瞪了过来。老头子方才跪在地上求宁凡当老师的时候,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声泪俱下,此刻瞪起弟子来。也同样是气势十足毫不含糊。他叫宁凡‘小友’,也就算了,可薛玲绮要是也叫‘朋友’,那辈分岂不是全乱了?薛玲绮被这一记眼刀吓的够呛,嘴角扯了扯,艰难地将话头吞了回去,重新组织了一遍语言。“能帮助到……师……师……师爷。”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每一个都像是在用牙缝往外挤。她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粉红。对比自己小这么多的人叫师爷。薛玲绮实在是抬不习惯。宁凡听到‘师爷’两个字,宁凡嘴角也抽了抽。可他现在没心思纠结这些了。“快说。”薛玲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别扭。“老师,您忘记了?”她看向郭大师,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亮。“丹阁不是在咱们皇城举办炼丹师大赛,奖励就是可以向丹阁索要一份丹方啊。”宁凡闻言,眼前骤然一亮。向丹阁索要一份丹方。那岂不是意味着,他要溶血丹的丹方,丹阁就得给?这简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郭大师的反应却与他截然不同。老头子没有露出半分喜色,反倒是缓缓皱起了眉头。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几分复杂的神色,欲言又止。宁凡看着郭大师的表情,心中的喜悦稍稍冷却了几分,他开口问道。“郭大师,这第一名,怎么说?”郭大师闻言,摇了摇头。“唉。”一声长叹,在空旷的炼丹室里回荡,布满皱纹的脸上,此刻又多了一层深深的无奈。“小友,这炼丹师大赛,实际上不是什么大赛啊。”宁凡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是大赛?”他不明白。薛玲绮方才说得明明白白,丹阁在皇城举办炼丹师大赛,奖励是向丹阁索要一份丹方。有奖有赛,有胜有负。这怎么就不是大赛了?郭大师抬起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泛起几分苦涩。他没有直接回答宁凡的问题,而是将目光投向炼丹室墙壁上那些微微发光的阵纹。炉灶中的余烬还在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将他苍老的脸映得忽明忽暗。“我们神炎皇朝,和丹阁一直有暗暗的交锋。”“争的,是丹道的主动权。”宁凡静静地听着。郭大师继续说道。神炎皇朝以‘有教无类’为名,广开藏书阁,组建炼丹师联盟,数百年如一日地培养属于自己的炼丹师。这些举措,都是在从丹阁手中争夺丹道的主动权。丹阁自然不会坐视不理。明面上,丹阁与神炎皇朝维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体面,可暗地里的角力却从未停过。“所谓的炼丹师大赛,实际上是对我们神炎皇朝的压制。”郭大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隐忍的怒意,可更多的是无可奈何。“丹阁要通过比赛,狠狠地压制我们神炎皇朝的炼丹师,无论是规则,还是其他,都对丹阁有优势。”他顿了顿,逐条解释道。比赛的地点,设在皇城。这在神炎皇朝的地盘上,听起来像是神炎皇朝占了主场之利。可实际上,比赛的题目由丹阁拟定,选拔的标准由丹阁制定,无形中让丹阁占据很大优势。“而且丹阁也会派出最优秀的炼丹师。”郭大师说到这里,语气更加沉重。那些从丹阁总阁走出来的弟子,自幼便在丹道世家中耳濡目染,血脉里流淌着的都是丹道的传承。他们在丹阁的体系中长大,享受着旁人难以企及的资源和传承,年纪轻轻便能达到玄级炼丹师的水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与他们相比。神炎皇朝炼丹师联盟的弟子们,起步便晚了一大截。“所谓的炼丹师大赛,为的就是狠狠地打压我们神炎皇朝的气焰。”郭大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别说是第一,自从这炼丹师大赛开始后,非丹阁的炼丹师,连前五都进不去。”连前五都进不去。宁凡听到这里,终于完全明白了。这不是比赛。这是一场由丹阁单方面主导的表演。一场对着整个清流域修炼界和神炎皇朝的权威宣告。告诉所有人。他们丹阁,才是炼丹师唯一的传承所在!这不是较量。这是一场丹阁主导,对外界权威宣布的凌虐。丹道最顶尖的技艺,永远掌握在丹阁手中;最优秀的炼丹师,永远出自丹阁门下。那些妄图绕过丹阁的人,永远只能仰望丹阁的背影。“你们为什么要配合?”宁凡的声音响了起来。既然知道这是丹阁的凌虐,为什么还要配合?不拒绝?郭大师闻言,嘴角扯起一抹苦笑。“弱。”“我们甚至还得和丹阁合作,哪里敢和丹阁对着干。”神炎皇朝炼丹师联盟,听起来威风凛凛,可说到底还是一个需要仰丹阁鼻息的势力。联盟炼丹师有时候需要去丹阁进修,一些珍贵的灵药,得从丹阁麾下的药铺中采购。许多珍贵丹药的炼制权也在丹阁手中。没有丹阁首肯。神炎皇朝炼丹师联盟的炼丹师甚至有一小半丹药不能炼制,炼就得和丹阁完全撕破脸皮。目前的神炎皇朝炼丹师联盟还做不到翻脸。合作。是神炎皇朝炼丹师联盟生存下去的唯一方式。炼丹室中陷入了一片沉默。韩丹站在一旁,清秀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他攥着药杵的手指节节泛白;薛玲绮低下了头,死死的要紧牙齿。这种被人扼住喉咙的感觉…………简直是耻辱。宁凡也沉默了。半晌。宁凡突然开口。“这炼丹师大赛,我要去看看。”“……”:()仙侣奇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