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玲绮听到宁凡的话语,整个人怔愣在了原地。她左右看了看,随后又将目光落在宁凡身上,这少年依旧一脸平静地望着她。薛玲绮的大脑一片空白。宁凡话语中的字,单独拆开她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她怎么就听不明白了呢?什么叫‘辅元丹,怎么炼制’。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在问如何炼制辅元丹吗?不可能啊。这太荒谬了。薛玲绮歪过头,回望向宁凡,秀美的眸子里写满了困惑,像是想要从宁凡脸上找出某种开玩笑的痕迹。然而宁凡始终一瞬不移地看着她,他漆黑的眸子平静如水,没有半点波澜。在薛玲绮愣神之际,宁凡还微微挑了挑眉,似乎在催促前者赶紧回答。很明显。宁凡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在等薛玲绮告诉他辅元丹怎么炼。薛玲绮终于意识到这一点,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尖锐得几乎变了调。“你,你不会炼制辅元丹?!”周围人的目光也被这声惊呼吸引了过来。离得近的几个炼丹师纷纷侧目,一道道视线落在宁凡身上,有的皱起眉头,有的面露诧异。宁凡面不改色,微微颔首。薛玲绮整个人无语了。她站在那里,看着宁凡那张理直气壮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哪怕是现在,薛玲绮和其余围观众多炼丹师也在怀疑宁凡话语的真实性。原因很简单——辅元丹是所有黄级炼丹师的必修丹药。不是选修,也不是进阶。而是必修。必修到什么程度?须得成功炼制出辅元丹,才能正式成为黄级炼丹师,进而出师,这是丹道传承千百年来的铁律。无论丹阁还是神炎皇朝炼丹师联盟。概莫能外。辅元丹的丹方从丹童阶段就烂熟于心每一味材料的药性,投放顺序,火候要求,凝丹时机。这些基本功已经被历代炼丹师翻来覆去地演练了无数遍。但凡是炼丹师,就没有不会炼制辅元丹的。就如同学文识字的人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一样不可思议。这无关天赋,无关传承流派。而是基础中的基础。薛玲绮的身体微微后仰,再看向宁凡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另类的佩服。不会炼制别的丹药,或许会让人瞧不上。可若是不会炼制辅元丹,而且还是炼丹师。那可就太有东西了。这意味着这少年不是一般路子的炼丹师。也是。一般路子的炼丹师,能指教郭大师吗?可问题在于——薛玲绮也没有办法指导宁凡炼制辅元丹啊。一个时辰,炼制辅元丹,时间当然富富有余。可若是教导别人炼丹,尤其是从头教一个连丹方都不知道的人炼制辅元丹,光是讲解每一味材料的药性,君臣佐使的配伍,火候的细微变化,凝丹的手法和时机。便需要一个时辰不止。根本不可能啊。薛玲绮站在原地,略微有些不知所措。周围的人在看了一会宁凡后,便是很快便将目光收了回去。他们自己还有一炉丹药要炼,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哪里顾得上围观一个陌生人的窘境。但有人例外。齐旻没有第一时间动手炼丹。丹阁五子之中,他的炼丹台离宁凡不远。齐旻站在那里,将方才宁凡和薛玲绮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丹凤眼微微眯起。以一种审视打量的目光盯着宁凡。宁凡感受到齐旻的目光,回望过去。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平平静静地回望着这个丹阁齐家的顶尖天才。齐旻的嘴角缓缓咧起,扯出一抹笑容。“阁下不会炼制辅元丹?”他率先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惹人厌的腔调。宁凡沉默。他可不觉得齐旻开口搭话是要来指导他炼制辅元丹的。方才在广场边缘,从郭大师和众人的交谈中他便听说过齐旻的名号。丹阁五子之一。齐家年轻一辈最杰出的弟子,玄级炼丹师。这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来搭一个陌生人的话。齐旻的笑容更盛了。宁凡的沉默落在他眼中,似乎成了一种默认,他抬起下巴,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对着宁凡问道。“你有尿吗?”戚薇、毛仁心、彭天力同时瞥了齐旻一眼,旋即收回目光,没有多说什么。他们和齐旻同列丹阁五子,做同门不是一天两天,太了解齐旻的性格。这人虽然已是一名玄级炼丹师,但性情十分跳脱。想一出是一出。在丹阁那种师道尊严,传承森严的氛围中他都能我行我素,更别说在外头的大赛上。他会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同时也懒得理会。宁凡看着齐旻那张笑容满面的脸,歪了歪头。,!“你要喝啊?”一瞬间。齐旻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可眼神已经僵在了那里。戚薇的、毛仁心、彭天力目光重新凝聚过来,纷纷投射向宁凡。这少年非但没有被齐旻戏弄到,反而一句话就将齐旻噎了个半死。有意思。看起来,这少年的‘诙谐’程度不在齐旻之下啊。正常人被问到‘有尿吗’,第一反应都是问‘你要干什么’。可这少年直接怼了齐旻一句。齐旻脸上的凝固只持续了一瞬,旋即撇了撇嘴。“我的意思是。”“阁下若是不会炼制辅元丹,不如去旁边和和尿泥,在这一个时辰里,也能算是有些收获。”宁凡耸了耸肩,语气依旧平淡。“等会捏。”“等比赛结束后,给你们捏一个二到五名的奖牌。”随着宁凡话音落罢,戚薇、毛仁心、彭天力,乃至周围其他几个正在炼丹台前整理材料的丹阁弟子,目光在同一时刻全部凝聚在了宁凡身上。不是瞥一眼就收回目光的那种看,而是齐刷刷地盯着他。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毫不掩饰。齐旻一个人在那里打嘴炮,没人会在意。他平日里就是这副德性,师兄弟们早就习惯。可刚才这少年说了什么?给丹阁五子捏一个‘二到五名的奖牌’。在他的话语中,第一名是谁。不言而喻。这可不是打嘴炮。而是在下战书。而且是在丹阁最引以为傲的领域,当着一众丹阁弟子的面,说你们只能争第二。丹阁的炼丹师,怎么能容忍一个外人站在五子头上?齐旻的眸子微微眯起,眼底翻涌起几分冷意。“小子,你会后悔的。”宁凡耸了耸肩。“拭目以待。”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在一起,谁也没有退让,晨光洒在两座炼丹台之间,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对峙起的突兀,结束得也快。齐旻收回了目光,转身面向自己的炼丹台,不再看宁凡。戚薇和彭天力也相继收回视线,各自忙碌起来,毛仁心多看了宁凡一眼,木讷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片刻后也低下了头。薛玲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始终站在宁凡身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看到方才宁凡与齐旻的针锋相对。此刻她心中满是担忧,一颗心跳得厉害。现在的问题是,这少年连辅元丹都不会炼啊。他不会炼辅元丹。连第一轮都过不去。若是在比赛结束时,齐旻高居榜首而宁凡连第一轮都没能晋级。那方才那句狠话便不再是狠话,而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宁凡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薛玲绮,见她皱着眉头,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你炼,我先看看。”薛玲绮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看看。看看有什么用啊。难道光靠眼睛看,还能两、三眼看会如何炼制辅元丹不成?开玩笑。薛玲绮看着宁凡平静的脸,嘴唇翕动了数次,终究将满肚子的话都咽了回去。说什么呢?说‘你连辅元丹都不会炼还敢来参加炼丹师大赛’?还是说‘你方才对丹阁五子放狠话的时候底气从哪来的’?没有意义。名已经报了,赛场已经上了,摆在眼前的路只剩一条。——硬着头皮走下去。至于咋走。那就是宁凡自己的事了。薛玲绮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强行压了下去,她抬起双手,指尖在面前的玉盒上轻轻拂过,将辅元丹所需的天材地宝一一排开。她不再去看宁凡。不是不想帮,而是帮不了,也没有时间帮。辅元丹对于薛玲绮而言,自然十分熟稔,可即便熟练至此,她也不敢有半分大意。在场的都是天才炼丹师。取前二十名晋级。容不得一丝差错。薛玲绮将杂念驱除,手掌按在丹炉上,灵力从掌心涌出。下一刻。炉底窜起一簇明亮的火焰,火舌舔舐着炉底,将暗金色的炉身映得发亮。她开始炼制了。宁凡站在原地,目光没有离开过薛玲绮的双手。他的天人意悄然铺展开来,无形无质的感知之力如同一张细密的大网,将薛玲绮炼丹台上每一点微小的变化都纳入心湖。但只看一个人是不够的。宁凡放开目光,开始在整片广场上逡巡。他的目光从一个炼丹台移到另一个炼丹台。近百座石台上,每一座都有炼丹师在忙碌。丹火的光芒此起彼伏,五颜六色。他看到一名神炎皇朝的炼丹师正在萃取药力,双手按在丹炉上,额头青筋微微暴起。丹炉内药力翻涌,火候稍稍偏大,第一味材料的药力萃取便浪费了不少。他看到一名丹阁的黄级炼丹师正以行云流水般的手法引导药力。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另一名神炎皇朝炼丹师的丹炉内传来一声闷响。——炸炉了。那人脸色骤变,慌忙低头调整火候。好在材料还剩一份,还有补救的机会。宁凡将这一切一一记在心里。时间缓缓流逝。广场上的温度随着近百座丹炉的持续运转而攀升,空气中弥漫出越来越浓郁的丹香。“成了!”“我的辅元丹成了,六品丹纹!”一道压抑不住喜悦的声音骤然在广场上响起。宁凡的目光立刻循声看去。说话之人是一名神炎皇朝的炼丹师。此刻他正站在炼丹台前,一手扶着丹炉,另一只手高高举起,他的指间捏着一枚刚出炉的丹药。正是辅元丹。丹药约莫龙眼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丹药的表面,有着一圈圈细密的纹路,像是树木的年轮,又像是水面上荡开的涟漪。那些纹路在丹药表面纵横排列,散发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泽。六圈。整整六圈丹纹。丹纹。是判断丹药品质的重要依据。这种丹纹并非人为刻画上去的,而是在丹药成型的那一瞬间,药力与灵力在丹炉中完美交融之后留下的天然印记。丹纹越多,代表丹药的品质越高。药力越精纯。一品丹纹,就能让丹药的效果提升一成。二品便是两成。以此类推。一品到九品,每多一圈丹纹,便是一分造诣的体现。整个广场的目光都被那枚六品丹纹的辅元丹吸引了过去。可那炼丹师还未来得及享受众人的注视太久,广场另一个角落里又响起了一声低喝。“开炉!”随着声音落罢,炉盖弹开。一枚丹药被一只白皙的手从丹炉中捞起。又是辅元丹。可这一枚表面上的丹纹,足足有七圈。前一枚六品丹纹的持有者脸色微微一变,六品丹纹已经是他最好的成绩,满以为足够稳妥。可转眼间便被人压了一头。此时间。广场上的炼丹师们陆陆续续地开炉凝丹,辅元丹一枚接一枚地出炉,丹香越来越浓郁。在看到自己炼制的辅元丹后。有人因超常发挥而欢喜,也有人因低级失误而忧愁……:()仙侣奇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