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懂了让平原痛苦的是什麽。
朱辞镜舌头发麻,依旧试图结结巴巴地说:“那、那不一样……”
“有什麽不一样的,”平原却打断了她的话,“难道夏潮不是在高考吗,难道我不是比她大九岁吗?难道夏玲不是把她托付给我,让我当她的监护人吗?”
“这才是我最不可原谅的地方,”她平静地说,“年龄从来不是最关键的,重要的是我们之间的身份和地位差。”
判决宣言也不过如此了。她既是犯人,也是心如明镜的法官。朱辞镜明白她的意思,其实年龄从来都不是这场关系中最重要的事情,至少不是那麽重要。世界上相差十岁乃至二十岁的情侣还少吗?忘年恋虽然惊世骇俗,但也没到万人唾骂的地步。
更何况平原还那麽年轻,和这三个字根本挨不上关系。朱辞镜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夏潮,她和平原一道站在阳光里,各自拎一袋蔬菜生鲜,低头说笑,阳光把她们的脸颊照得那样鲜妍,热乎乎毛茸茸的一圈金边,看起来也不过是世界上最登对般配的两个年轻女孩。
但平原偏偏是夏潮的姐姐。
姐姐这个词意味着什麽?它并不只是昵称上的一种暧昧,而是真正的成年人与孩子之间的分水岭。
她和平原都知道在这样的关系里,成年人总是占尽一切优势。无论是年龄、阅历、还是资産,而举目无亲的年轻女孩什麽都没有,甚至要为了高考要借住在自己家的杂物房。
如果平原对这一切无知无觉,那她至少还能自诩清白无辜,但是,她偏偏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难以自抑地心存引诱。
这样的关系谈何公平。都无需再谈论是否两情相悦,因为这样的爱根本就不该産生。
朱辞镜终于和平原一起沉默。尖锐的事实撕开了大块空白,叫人难以忍受,她靠在自己的床头,有一瞬间甚至想找一支烟来吸。
甚至这次是平原先主动打破的沉默,或许是事已至此,说什麽都没用了,她甚至还用蹩脚的愉快语气强撑着开了个玩笑:“你也别这麽一副彻底完蛋的模样,说不定我也没真的喜欢她,只是想通过她了解母爱是什麽呢?”
她依旧擅长一本正经地讲冷笑话自嘲,但这次,回答她的只有朱辞镜新一轮的沉默。
如果,刚刚的沉默还是她作为听故事的人,情不自禁地思考着这种爱究竟是一种错觉还是意外的话。那麽现在朱辞镜的沉默,就是她意识到,平原的嘴硬让它可信度上升了。
爱什麽时候才最像爱?那就是你负隅顽抗的时候。只有真正坠入爱河的人,才知道自己无可救药,也只有真正坠入爱河的人,才会嘴硬,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最后,她只是面无表情地说:“通常来说,除了恋母情结,没人会对自己老妈産生欲望。更何况夏潮不是你妈。”
“你知道验证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她的方法是什麽吗?”她问。
“什麽?”
平原果然问。不通情爱的人,第一次动凡心甚至像个懵懂的小动物,利箭逼近眼前了还在真心实意地困惑。那样茫然的神色,哪怕是猎人面对她,也忍不住动容。
朱辞镜叹了一口气。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说:“把我刚刚说的话再读一次吧。欲望不能验证爱,但爱总能验证欲望。”
平原沉默。
“看来她确实是不知道,”朱辞镜无奈地笑了一声,“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很晚了,早点睡,别像我当初失恋那样,不然咱们也太惨了。”
“晚安。”
这句话之后,她们结束了通话。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像一瞬间没入深海。平原披着头发,把自己埋进松软的被子里,像小孩躲在自己用枕头堆砌的堡垒。
她在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也叹一口气,慢慢地将手里的手机放下来。
然后,她起身,到卫生间去,安静地洗了手。
再回来时房间依旧安静。去卫生间前,她已经预先将床头夜灯调暗,但即便如此,她也还是探出身子,对床头柜轻轻思索了一会,最后,想了想,还是默不作声地躺了回去。
然后,她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开始尝试性地将自己的手,向下探去。
一声小小的叹息从鼻尖逸出,很快,就被她咬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