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陈琳演唱结束后的华丽灯光,瞬间熄灭。
整个会场,陷入一片黑暗。
观眾席上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紧接著,一束追光亮起。
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抱著一把小提琴缓缓走到舞台中央。
后台,陈琳正端著一杯助理递过来的温水,享受著表演结束后片刻的安寧。
她透过监视器的屏幕,看到了舞台上的这一幕,嗤笑一声。
“她疯了吧?”陈琳对自己的助理小兰说,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刻薄,“拿把小提琴上来干什么?想博同情?她以为这是学校的文艺匯演吗?就凭她,能临时拉出一首配得上民国戏的曲子?简直是自取其辱!”
一想到唐樱即將在万眾瞩目之下,拉出一曲不伦不类的调子,成为全场的笑柄,陈琳就感到一种病態的快意。
导播间里,气氛凝重。
徐达克导演一把从椅子上弹起来,死死地盯著主监视器的画面。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
他想不通,唐樱怎么会做出临时更换表演节目,这么不计后果的决定。
舞台中央,唐樱站定。
她將小提琴,轻轻架在肩上。
闭上眼,將琴弓,搭在了弦上。
第一个音符,流淌了出来。
那是一个很低的音,从琴弦上滑出,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悠远和悲凉,像一声嘆息,从遥远的,蒙著尘埃的旧时光里,幽幽传来。
只这一个音,就攫住了所有人的心。
后台,陈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导播间里,徐达克的咆哮,卡在了喉咙里。
这是一首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旋律,这首歌,叫《暗香》。
它讲述的,是金粉世家里的爱恨凋零,是繁华落尽后的满地苍凉。
那份深入骨髓的悲剧感,那种在时代洪流下身不由己的宿命感,比《情深深雨濛濛》更內敛,更深沉,也十分契合《旧梦阑珊》想要表达的,那个关於“凋零”与“告別”的內核。
琴声,如泣如诉地展开。
那不是简单的旋律,那是一个个故事的碎片。
是雕窗欞上的月光,是黄包车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是百乐门舞女眼角的一滴泪,是战火中一封无法寄出的家书。
导播间里,徐达克像是被雷电击中,整个人都定住了。
舞台后方那块巨大的led屏幕,应声而亮。
第一个画面,是战火纷飞的上海街头,一个穿著旗袍的女人,撑著一把油纸伞,孤独地走向雨幕深处。
哀婉的琴声,与那萧索的背影,严丝合缝地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