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身,扯住一旁拴着的马的缰绳,“扶我上马。”
“什么?”云阑没反应过来。
姬簌星没再重复,他咬着牙,攥紧缰绳踩着马镫,笨拙地翻身上马,他手心沁出薄汗,缰绳硌得掌心生疼。
他呼出一口冷气,他年幼时马术不精,在马背上摔下来后太子哥哥便不让他学骑马,后来等他长大一些,太子哥哥教了两三日便又去了北郡。
他原本是想等太子哥哥回来后教他的,只是没等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猛地扬鞭。
“驾!”
云阑脸色一变,暗骂一声,连忙斩断马车的缰绳,翻身上马,面色阴沉地追了上去。
乾承殿内,气氛凝重。
殿宇金碧辉煌,黑石玉砖冰凉如镜,映出两旁文武百官肃立的身影,自赤至青,依品阶而列,文左武右,泾渭分明,气氛十分微妙。
姬戎坐在上首,掌心搭在龙椅上,面色阴沉。他的视线落在百官之首的位置,丞相薛嵇,他眸子里闪过一丝戾气。
前朝后宫,快成这薛家的一言堂了。
当初陆氏在时,还能与薛氏分庭抗礼,可惜陆氏满门抄斩,世家集团唯薛氏马首是瞻,现在就连他下的旨意,执行起来都处处掣肘。
前朝今朝,换汤不换药,难不成往后天下还是要沦为世家都掌中之物吗?
薛嵇年过六旬,头戴进贤冠,须发间已杂了银丝,面容却仍显精神。此刻他微敛双目,仿佛朝堂上的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
跪在大殿中央的姬鸿宸面色阴鸷,浑身紧绷,他自认行事低调,却还是着了道。昨日他才发现,自己的府邸里竟遍布细作,刚处置完那些人,就被带到了殿上。
说他与巡盐使勾结,私吞税银?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谁不知道那陈如海是薛家的门生,他连陈如海的面都没见过几次,何来私吞税银一说?
此事曝出后,帝王震怒,下令彻查,差事落到了姬昀雀头上。
可偏偏……
姬鸿宸侧过头,阴狠瞪了一眼身旁垂眸而立的姬昀雀,交由他负责便罢了,他竟还真的查出了一本所谓的罪证账本!
账本由姬戎贴身常侍呈上前去,姬戎一目十行,账本颇旧,瞧起来有些年头,上面字迹清晰,一笔一目的都记得清清楚楚。
姬戎眼神冰冷,视线扫过众臣,最后啪的一声将那账本丢了出去。
“逆子,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指着姬鸿宸,面上有些恨铁不成钢,“官印在上,字迹时间也对得上,你到底要做什么?!”
那账本掷在姬鸿宸额头,又啪的一声掉落在地面上,他慌忙捡起来看,只见那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还盖着巡盐使的官印。
他面色一白,慌张道:“父皇!儿臣没有做过这些事!这是栽赃陷害!是彻头彻尾的栽赃陷害啊!”
他慌张地拿起账本,指着账本上的某一页,急切的辩解。
“父皇您看!鸿启十七年,儿臣刚领了卫尉的差事,根基未稳,这上面竟说儿臣威胁陈如海私挪二十万税银!儿臣要这些银子做什么?况且儿臣府上的用度,父皇一清二楚,哪里有这么多银两?请父皇明察啊!”
“陛下!”
一声洪亮的嗓音响起,镇南大将军杜沧远跨步走出。
不过两日光景,这位素来英武的将军,竟已生出了些许华发,他跪在地上,朗声道:“臣请陛下彻查此案!还五殿下一个清白!”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武将们纷纷附议,这些人大多是功臣,凭着实打实的战立足,便是姬洵璋也不敢轻易动他们。
武将阵列里,唯有楚明赫立在原地,纹丝不动,显得格外扎眼,他身旁的同僚纷纷侧目,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与他划清界限。
他们武将,最不齿的就是背叛旧主,首鼠两端,楚明赫的祖父背叛旧朝拿了侯爷的位置,楚明赫又投奔薛氏以谋求高位,这般行径,实在令人不齿。
任旁人怎么想,楚明赫依旧稳当当地站着,低眉垂目,似乎这场风波与他无关。
“臣,有事要奏。”
文官阵列里,走出一人,身着绯色官袍,头戴进贤冠,正是太仓令李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