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会被几句威胁吓住,那琴酒也不是琴酒了。
他五指紧扣住掌下的肩胛骨,加重两分力道,成功逼出几声痛呼。爱洛斯只感觉骨头都快要被人捏碎,没有点亮耐痛技能的他咬着下唇,几乎想要一昏了事。
谁来告诉他,琴酒究竟是什么品种的恶魔?怎么别的不会,折磨人的手段倒是达到了专精。
“你是不是真的不折磨死我不罢休?”
爱洛斯颤着声音,呼吸都急促起来,此刻他额头上渗出的终于不再是冷汗,而是凝聚了所有愤怒的火焰,烧得他脸颊通红。
“折磨?”琴酒冷笑,“这才到哪儿。我从刑讯室学来的手段还没用上,否则你哪还有命在这里跟我耍心眼。”
不说别的,如果不是他手下留情,怎么可能两次开枪都只造成擦伤。真以为是运气好?笑话,他的枪法还没那么差。
“反正我没错。”爱洛斯扬起下巴,“我能为你带来这么多好处,可你是什么态度?动不动就拿枪威胁,我都被你折腾病了,还不肯放过我——故意使出恶劣手段来逼问,你简直不是人!”
“如果你以后还是这个态度,我就罢工!我宁愿带着安吉尔去流浪,也不要受你这个恶魔的摆布!”
爱洛斯大声抗议:“总之你要么折腾死我,要么就给我改,看你选哪个。”
他喊得几乎缺氧,最后一个字砸出去之后只觉得怒火化作热浪轰地烧上来,整个人跌坐到床上,耳朵里嗡嗡作响。
琴酒单手插兜,面无表情地审视着伏在床上喘气的人,口袋里的手指动了动,一阵手痒。这已经是洛夫莱斯第二次对他的态度提出抗议,为了长远的利益,他可以做出改变。
不过——
琴酒眉心微拧了一下,眸光沉晦,显然得出这个结论让他有些烦躁。不提洛夫莱斯得寸进尺的本性,单是他那副高傲自大又一无是处的德行,就让琴酒看不顺眼。再加上这人动不动就吱哇乱叫,真要给他好脸色,往后想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只怕更难。
“你到底答不答应?”
爱洛斯软绵绵地撑起上身,手指攥住了琴酒的衣角,用力扯了扯。
琴酒垂眼看他,正准备退一步跟人约法三章,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叔叔……你们在吵架吗?”
安吉尔光着脚站在门口,小手在墙上摸索了一下,按下吊灯的开关,柔和的灯光顷刻间填满了整间屋子,也照亮了爱洛斯烧得通红的脸。
“哥哥,你的脸好红。”安吉尔小跑到床边,手掌覆在哥哥额头上,刚一碰到就烫得他声音发颤,“叔叔,哥哥又发烧了。”
真没用。
琴酒在心里对洛夫莱斯做出了评价,弯腰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小板药,随手扔在床上:“去给他倒水。”
安吉尔乖乖应了一声,转身跑出房间。
爱洛斯趴在床上,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没觉得有多烫。直到他从清单里摸出手机,打开镜头对准自己——屏幕里的脸氤满了红晕,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他盯着看了两秒,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刚才那些让他热血沸腾的宣言,全都不是错觉。
难怪他会那么不怕死,揪着琴酒非要讨个说法——原来是人都快被烧糊涂了。
想到这儿,爱洛斯傻傻地笑了一下,敢于反抗暴政的勇气来源居然是高烧,也太地狱笑话了。他摸了下鼻尖,手指拾起琴酒扔在床上的那板药,举到眼前,眯起眼睛才看清上面的字。
“两粒……”
他嘀咕着,指甲抠开铝箔,抖出两粒胶囊落在掌心。安吉尔端着水杯哒哒哒跑进来,爱洛斯接过水,把药丢进嘴里仰头咽下,又灌了一大口,让胶囊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然后才腾出手摸了摸安吉尔的头。
“这么晚不睡觉,起来干什么?”
“我睡了,不过听到声音又醒了。”安吉尔解释了一句,追着问,“你们刚才是在吵架吗?”
“是啊,他根本不听我说话,真想跟他一拍两散。”爱洛斯偏过头,目光自下而上斜睨向琴酒,却被头顶的吊灯晃了眼,眨了好几次都觉得刺目。
琴酒发出一声冷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对上了一束写满不满的目光。
安吉尔噘起嘴,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往下耷拉着,声音里满是要替哥哥做主的忿忿不平:“哥哥都生病了,你怎么还能惹他生气呢!”
他连叔叔也不叫了,双手抱在胸前,仰起小脸:“要是再这样,我就把你赶出去,以后都不准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