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家督不忠、有反叛之心的人不能放过。但在第一次的叛乱被成功镇压下去后,土田御前亲自向她求情,请她饶恕信胜的所作所为。
而现在,是土田御前第二次为叛乱的织田信胜求情了。
——按照世俗的规矩来说,貌似怎么样都没法放过他了吧?
手指一下一下落在脸上,她并没有多么纠结,反倒是很快速地得出了这个结果。
“看在母亲大人的面子上,我已经饶恕过信胜一次了——但不会有第二次。”
“这样的道理,母亲大人也是清楚的吧?”
“所以,请回吧。”
雏人形般精致的表情摔碎在地上,从难看的裂痕里渗出红黑色的泣血。
那幅完美的面具终究还是被打碎了。
“织田信长——你罔顾亲友,残害手足,非人所为!”
“你会下地狱的!你一定会下地狱的!”
女人诅咒时的脸,织田信长已经记不清楚了。
但那带着悔恨的尖叫还盘旋在那处房间的天花上。
“没错——”
“要是从一开始——没生下你就好了!”
她闭上眼睛,隐约望见圣母怜子的塑像落在地上。从破碎圣母的双眼落下的血液汇聚在一处,沿着这猩红色的液体追溯来源,视线最后的落点,是那死去孩子从腹部渗出来的血。
选择切腹自尽的武士往往不会在第一时间死去。他们会在死前一直感知到那穿肠破肚的剧痛,等到身体的机能完全坏死,血液全部流干,双眼无法闭合,在巨大的痛苦中,难堪地死去。
所以,一些想要体面地切腹自尽的武士,往往会安排一名合适且亲近的介错人,让他在切腹时快速地结束自己的痛苦。
“……啊。”
织田信长垂下了眼。
对于在推开这扇门后会看到的景象,她还是有做一些预设的。
但是。
在看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去想了。
……这家伙,是在没有选择介错人的情况下死去的吗。
在死的时候……他想的又是什么呢?
诅咒赶尽杀绝的织田信长不得好死?怨恨织田信长夺取了家督之位?还是悲伤姐弟之间的感情不过如此?
……信胜,告诉我。
你是想着什么而选择了这条道路的呢?
为何在死后……这双未能合上的眼睛都不曾黯淡?
之前主动向自己投诚的柴田胜家就跟着她的身后,比她高大得多的男人不忍地合上了双眼。他用有些颤抖的声音开口说道:“…信长大人,就让我来……处理叛徒的尸首吧。”
让姐姐给看着长大的弟弟收尸……
哪怕是在这习惯手足相残的乱世中,都是件太过残忍的事情。
——那个时候的织田信长是怎么说的?
不用了。
女人蹲下身,平静地用手为弟弟擦去了脸上溅到的血迹,为他合上了那双似乎到死都无法平息怨恨的眼睛。
找一处午后能见到阳光的寺庙埋葬吧。他会喜欢那里的。
“——权六啊。”
距离天下人仅有半步之遥的织田信长摇晃着手中的酒盏,华贵的器皿在反光时似乎照到了她的眼睛。女人眯了眯眼睛,不知道触及了哪一块回忆,她竟然轻轻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