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明对眼前毁天灭地般的风浪与那疯狂挣扎的巨妖视若无睹,心神尽数沉入法仪之中。他脚踏魁罡步,指掐灵官诀,丹田真元沛然运转,朗朗咒言穿透雷鸣浪吼,清晰响彻岸边:
“先天育化,少年得道。
洞渊水国,息风浪以利舟车;
三天门中,敕符令驱瘟治煞。
斧钺高挥,斩蛟灭怪;
金甲白袍,神威妙彰。
圣迹屡显洞庭,威灵流布三江。
凡有祈祷皆感应,弥灾度厄锡祯祥。
正首无私,神灵有感;
为神猛烈,变化无方。
大圣大慈,至义至勇。
德庇生民,昭彰赫奕。
紫云台上,斩龙得道;
水府显化,杨泗将军。
平浪王爷,灵源通济天尊。”
咒言方落,一股沛然清冽、仿佛自深渊水府涌出的纯净水气,穿透腥风血雨,首扑面门。简易法坛前,那张绘着“水府斩怪杨元帅”秘讳的符纸,竟“哗啦”一声无风自动,猎猎飞扬,其上朱砂符纹隐隐流转金光。
李道明神色肃穆,恭恭敬敬双手捧起符卷,朝水库方向深深一揖。
那符纸竟似被无形之手托起,脱离卷轴,悠然向前飘去——不知是狂风吹送,还是真有神祇感应亲临。它宛如一叶金色扁舟,逆着滔天恶浪,稳稳漂向水库中央,转眼便被漆黑的风浪吞噬,踪迹全无。
李道明毫不停歇,指诀再变,口中咒音转为更为铿锵凛冽:
“紫庭分炁,真武应身。
功参七元,斡运天地造化;
恩济三途,掌握生死枢机。
金绳玉索,收捕逆鬼;
冰袋雪轮,摧斩恶魔。
荡妖氛于烈风之下,退潮热于寒雪之中。
德同天医,威制地祇;
至神至灵,大智大聪。
混元一炁,雪轮缚邪大将;
北极冰池,荡魔复真天尊。”
这一次,袭来的是一股透彻骨髓、仿佛自北极冰渊卷来的酷寒之气,与方才的水气截然不同。法坛上悬挂的另一张“李元帅”符讳剧烈震颤,仿佛内部的威能己按捺不住。
“啪!”
一声脆响,拴符的细绳竟自行崩断!
紧接着,一阵与周遭狂暴湿热格格不入的刺骨寒风,毫无征兆地凭空暴起,裹挟着那张符纸,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凛冽白芒,如同神将掷出的标枪,以比杨帅符更快的速度、更决绝的姿态,撕开风浪,疾射入沸腾的水库深处,转瞬不见踪影。
两符既去,岸上骤然一静。唯有水库中,黑鱼精的挣扎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狂怒,却隐隐透出一丝惊惧的嘶吼。
此时的水库,俨然像一锅滚沸的热油里猛地投入了一块坚冰,彻底炸开了锅。巨浪不再仅仅是向上翻涌,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扯、对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水色时而漆黑如墨,时而泛起不祥的暗红,时而又被森冷的白气笼罩。
那黑鱼精在狂涛中癫狂翻滚,庞大的身躯做出种种痛苦扭曲的姿态。它布满獠牙的巨口开合,竟发出阵阵断续、扭曲、夹杂着水声与嘶吼的人言片段:“…………我……还我……疼…………啊…饶命……”含混不清,却充满了怨毒与绝望。
它左冲右突,一头狠狠撞在五雷伏魔阵那若有若无的光膜上,爆开刺目雷火;粗壮的鱼尾狂乱地横扫,“轰隆”一声竟将水库中那艘早己倾覆的小沙船残骸拍得几乎粉碎。每一次撞击都引得地动山摇,水浪滔天,那并非是纯粹的破坏欲,更像是在无法忍受的痛苦折磨下的疯狂发泄,透出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濒死的挣扎。
远处的早己将小女孩紧紧抱在怀中,让她的小脸埋在自己肩头,背对着那如同末日般的水库景象。她神色平静,甚至有些过分地从容,白皙的手指轻轻剥开一根真知棒的彩色糖纸,将圆圆的糖球温柔地塞进女孩嘴里。只是,在那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一丝极淡却无比清晰的惊色,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闪而过。她凝视着那水库中心翻滚的黑暗与不时迸发的异色光芒,仿佛在评估着某种远超预计的力量层级。
这般天翻地覆的折腾,不知持续了多久。时间在狂暴的能量对冲中失去了意义。
突然一声清晰得令人心悸的碎裂声,竟压过了风浪雷霆!只见那笼罩水库上五雷伏魔阵的那层若有若无却坚固异常的光膜,在某一点上,竟凭空绽开数道蛛网般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