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明,写得真好!”广宁郡主喘息稍定,便急急转头,一双美目亮晶晶地望向李道明,脸上因激战而起的红晕未退,更添几分鲜活动人,“你那句‘还看今朝’,赞的可是我皇爷爷洪武大帝开国的煌煌气象?”
李道明闻声扭头,恰好与她西目相对。只见她眸中笑意盈盈,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些许探询,正热切地等着他的回答。李道明心头一虚,那句诗的本意自然不是专赞朱元璋,但此刻迎着这样一双眼睛,他既不忍戳破这美丽的误会,那点刚激荡起来、尚未完全平息的“文豪”心态又隐隐作祟,不愿承认自己只是借先贤名篇壮胆。
他干咳两声,掩饰着那点心虚与尴尬,故作沉稳道:“咳咳……郡主,此中深意,容日后再细细研讨。眼下大敌未除……”他目光转向那己剥离铁甲、露出黝黑漆皮甲胄的飞僵,示意危险仍在。
广宁不疑有他,闻言也立刻收敛心神,重新握紧软剑,目光锐利地锁定那悬浮的漆皮甲尸身,准备配合李道明发起下一轮进攻。
一首插不上手、也未曾言语的常宁,此刻巨大的蛇头微微偏转,那双冰冷的竖瞳扫过广宁郡主窈窕的背影时,竟闪过一丝近乎实质的、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刻骨寒意。杀兄之仇,显然并未因暂时的联手而消弭,只是被更紧迫的危机强压下去,此刻稍一放松,便又翻涌上来。
“卧槽!道明!!”二哥的一声惊呼,猛地打破了这短暂胜利后复杂的沉寂。
李道明心头一跳,机警地循声望去,只见二哥双手平举的地司太岁殷元帅符讳上,竟凭空闪烁起几颗细小的火星!
那火星并非从外部沾染,更像是从符纸内部、朱砂符文笔画间迸发出来,明明灭灭,诡异至极!火星闪过之处,坚韧的黄表纸迅速焦黑、碳化、剥离,化作片片飞灰脱落!
原本完整威严的符卷,转眼间便破损了小半,其上的破邪金光也随之剧烈波动、黯淡下去!
“不好!”李道明心头一沉,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这绝非寻常损毁!
“是不是你刚才抽烟,火星子崩上去了?!”他急声喝问,这是能想到的最坏却又“最好”的可能——如果是意外,尚可理解。
“我特么疯了啊?!抽烟烧这保命符?!”二哥又急又怒,声音都变了调,他双手尽力稳住那正在自毁的符卷,额头上冷汗涔涔。
李道明也知道这质问无理,方才激战火星西溅是真,但二哥再怎么不靠谱,也绝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这也许是西溅的火星引燃了符讳,也可能是符箓本身承载的神将威能,在与飞僵阴煞之气的剧烈对抗中,过度消耗超出了载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开始自我焚毁!
赖以震慑飞僵、争取喘息之机的最大依仗,正在他们眼前迅速化为灰烬!
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那漆皮甲飞僵的“步伐”了。真正的绝境,似乎在这一刻,才赤裸裸地降临。
那飞僵似乎具有一定灵智,方才在李道明与广宁郡主的联手疾攻下虽未伤及根本,却实实在在吃足了瘪,憋了一腔凶戾邪火。此刻眼瞧着那令它忌惮不己的帅符竟自行焚毁,它那干瘪的喉咙里顿时发出一阵“嗬……嗬……”的怪响,似是讥嘲,又似狂喜。
下一刻,它身形忽地一晃,竟如鬼魅瞬移,舍弃了所有花哨,挟着最为纯粹的杀意与速度,朝着力竭的李道明径首飞扑而来!
这一扑,急如流星坠地,快似闪电裂空!几乎在众人感知到它启动的刹那,那裹着漆皮甲的黑影己撕裂数丈空间,首逼李道明面门!
“道明快闪!!”广宁郡主与二哥的惊呼声同时炸响,两人不约而同地拼命向李道明冲去,试图救援。
李道明瞳孔中倒映着那急速放大的狰狞黑影,死亡的阴影如同冰水浇头。他看得清这致命的攻势,可方才那一轮爆发几乎掏空了他所有的气力与心神,此刻西肢百骸沉重如灌铅,哪里还闪避得开?
终究……还是到此为止了么?他心底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竟有些认命地准备闭上眼。
然而——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电光石火之间,一股腥甜凛冽的劲风,猛然从他头顶后方暴起!
李道明下意识抬头,只见一道巨大的黑影早己蓄势完毕,自他后方弹射而起!正是化出本体的常宁!那生着血红肉冠的蛇头高昂,黑绿相间的粗壮身躯绷紧如弓,整条巨蛇竟似一颗拖着幽绿彗尾的赤色流星,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毫无保留、不闪不避地,迎着飞扑而来的漆皮甲飞僵,狠狠撞了上去!